建安五年，正月，成都。
腊月的成都比北方要暖和许多，窗外是成都城连绵的屋脊，冬日的阳光照在瓦片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冷白色光。
刘璋坐在正堂中，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巴郡送来的急报。
信使跪在堂下，浑身是汗，背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浆：“主公，赵韪反了！”
刘璋他低下头，将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赵韪在巴郡起兵，联合蜀郡、广汉、犍为等地豪强，打着“清君侧、诛东州”的旗号，一时间应者云集，兵力已达数万。那些响应他的旗帜，正在益州各郡同时竖起。
刘璋放下急报，闭上眼睛。
赵韪，那个曾经追随他父亲入蜀的旧臣，那个当初亲手将他扶上益州牧之位的老者——终于撕下了最后那层温顺的面具。
“东州兵……”刘璋睁开眼，“城中还有多少东州兵？”
“回主公，约八千。”将领庞羲答道，“成都城中尚有守军一万，但多数是益州本地人，赵韪以‘诛东州’为旗号，若让他们守城，恐怕临阵倒戈。”
刘璋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刘璋转过身来，“紧闭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通知东州兵诸将，随我守城。”
庞羲抱拳：“诺。”
消息传开后，成都城中顿时乱作一团。
街面上行人匆匆，店铺纷纷关门，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正在墙根下低声议论，被巡逻的士兵驱散。
城外，赵韪的军队正在快速逼近，数万人马分三路合围成都，旌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翻卷，像一群正在合拢翅膀的鸦群。
赵韪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座正在合拢城门的城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身后是跟随他起兵的益州豪强——蜀郡的、广汉的、犍为的——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被刘焉打压、被东州兵欺压的家族。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攻城！”赵韪一声令下。
成都城头，东州兵正在列阵。
他们大多是南阳、三辅一带的流民，当年随刘焉入蜀，被编入东州兵，是刘焉压制益州本土势力的铁拳。
刘焉死后，东州兵失去庇护，刘璋软弱无力约束，他们便四处侵扰百姓，与益州本土豪强的仇恨越积越深。
如今赵韪起兵，口号就是“诛杀东州兵”。他们没有退路。
赵韪若破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杀！”
城下，赵韪的军队开始攻城。
云梯架起，箭矢如雨。东州兵拼死抵抗，滚木礌石从城头砸落，将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砸翻在地。
双方在城墙上反复拉锯，尸体积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城砖往下淌，在城墙根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
攻城三日，赵韪未能破城。成都城墙坚固，东州兵又拼了命，他一时之间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但成都城中的粮草也在快速消耗。
围城第七日，刘璋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连绵的赵韪军营，面色苍白。
他的嘴唇干裂，眼眶发红，像一截正在被风反复吹刮的枯木。
庞羲站在他身旁，声音沙哑：“主公，粮草撑不了多久了，东州兵虽然勇猛，但若断了粮，他们也撑不住。”
刘璋没有说话。
他知道庞羲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若他此刻开城投降，赵韪不会放过他。
那个当初把他扶上位置的人，如今要亲手把他拉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备……到哪了？”
庞羲一愣：“主公，刘备从新野突围后，一路向南，据说已经到了益州边境。”刘璋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派人去找他，请他速来成都支援。”
信使在夜色中缒城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刘备原本就已经在益州境内了，在收到消息后刘璋的来信后，刘备立马加速行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日夜兼程。
走的时候刘备将能带的物资都带上了，将士们御寒的衣物都配备了。
刘璋站在城头上，看到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旗帜——一面“刘”字大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翻卷着。
刘备抵达成都城外时，天色将明未明。
晨雾从远处的田野上浮起来，在旷野中漫成一片灰白色的薄纱。
一万五千兵马在夜色中列阵，马蹄裹了布，兵器用麻绳缠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一声战马压抑的响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被压得很紧，等着一个缝隙来松开。
北风吹过阵前，翻卷着旗帜的边角，也吹动刘备披风的下摆，他站在阵前，望着远处那座被围困了七日的城池，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关羽说：“云长，你率前军从左翼切入，直取赵韪中军。”
关羽抱拳，没有说话，拨转马头，隐入阵列前方。
刘备又道：“翼德，你从右翼杀入，把赵韪的阵型撕开，不要恋战，杀穿之后，与云长合兵一处。”
张飞咧嘴笑了：“大哥莫要啰嗦，这些杂鱼弟来去自如。”
城墙上，刘璋也已经看到了远处那面正在逼近的刘字大旗。
他站在城头上，手扶着垛口，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干裂的嘴唇上那几道血痕照得分明。
庞羲站在他身后，铠甲上还沾着连日守城留下的尘土，声音沙哑：“主公，刘备到了。”
刘璋面色激动：“传令，开城，东州兵出城，从正面冲击赵韪大营与玄德君前后夹击。”
晨雾正在散去，天色正在亮起来。
赵韪的大营中，号角声刚刚响起，士兵们正在准备新一天的攻城。
没有人注意到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出现的异动——北面，一支骑兵正在快速逼近；南面，成都城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关羽的骑兵率先撞入赵韪大营的左翼。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营帐被劈开，栅栏被撞倒，守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刀锋扫倒。
骑兵像一道黑色的箭矢，从边缘切入赵韪大营，所过之处，营帐倒塌，火光四起，混乱像水波一样向营中扩散。
关羽冲在最前面，青龙偃月刀横扫竖劈，一连斩倒七八人，他勒马四顾，声音在晨风中回荡：“直取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