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下船时，诸葛亮在身后道：主公，襄阳至皖城，水程三日。赵宸点头：水军休整一日，后日启航。
赵宸转身东望，天色已沉，唯远方江面上隐约泛着一线微光——那是濡须口的方向。
黄忠最后一个走下船，凤嘴刀扛在肩上，慢悠悠沿栈桥而行。
太史慈跟上来，好奇道：黄老将军，看什么呢？
黄忠以刀尖指了指远处：你看那江面收窄之处，便是濡须口，周瑜的水军便缩在那道口子后面。
太史慈眯眼望了望：铁索横江，听着便棘手。
黄忠哼了一声：铁索畏寒，孔明不是说了么，霜降雾浓，铁索自脆，到时候冲过去便是。
他将凤嘴刀往肩上一搁，走罢，咱们寻个地方拭刀去。
当晚，赵宸于皖城行辕召集军前会议。
诸葛亮铺开濡须口舆图，将三道铁索之精确位置一一标出。
郭嘉歪在柱边，悠悠道：明日甘宁先行巢湖布阵，不急着攻，先把周瑜的脾性摸透了。
张辽坐在角落听毕，起身走到赵宸面前，拱手道：主公，末将明日即赴皖口。
赵宸拍了拍他肩头：文远，皖口乃粮道命脉，你守住了皖口，便守住了前线数万弟兄的腹肠。
张辽敛容：末将明白。
三月二十五，破晓。
赵云率两万精骑自皖城出发，沿江南官道疾驰东进。
骑兵列成一条银白长蛇，在初升日色中熠熠生辉，张合、麴义分护左右，蹄尘遮天。
沿途两处江东哨点，守军遥见银潮涌来，弃寨奔江而走，登舟北渡。
赵云不理会这些小杂鱼，他的目标不在这些小哨，而在牛渚寨。
牛渚寨倚山临江，寨墙以巨木夹土夯成，高二丈余，寨前深壕密布尖桩。
守将陈就，原周瑜水军校尉，去岁调守江北前哨。
赵云在寨外三里驻马，登高坡窥望片刻，寨墙上来往兵卒神色弛懈，全无备战之态。
他拨马回阵，对张合、麴义道：麴义率五千人绕寨后，待前方动便从后包抄，张合领弩手列阵寨前，压其寨墙。
我正面冲门。
麴义领命而去。张合引三千弩手前出列阵，弓弦皆张，赵云一骑出阵，行至寨前二百步，勒马仰首，声如寒泉：陈就，开门不杀。
寨墙上静了一息，随即探出一张年轻面孔。陈就俯视赵云，冷笑：你就是赵云？
陈就挥手：放箭！
箭雨倾落如蝗。
赵云银枪旋如飞轮，叮叮当当全部格挡，赵云面不改色，拨马归阵，向张合微微颔首。
三千弩矢应声齐发，铺天盖地压向寨墙。
守军弓手被射得抬不起头，两人中箭自墙头坠落，就在这一瞬，赵云单骑冲出。
踏雪乌骓四蹄翻飞，三十步之遥转瞬即至。寨门裹铁皮，门闩自内闩死。
赵云银枪直探门缝正中那一道缝隙——一刺、一挑！碗口粗的门闩断为两截，寨门轰然大开。
赵云一马当先冲入门洞。
迎面数名守卒挺矛扑来，他枪杆横打、枪尖斜刺、枪尾回抽，一杆银枪在窄门洞中翻搅如龙，所过之处敌兵披靡。
冲出洞口时，身后银甲骑兵已如决堤潮水般涌入。
寨上守军溃散奔逃，陈就拔刀率亲兵自寨楼冲下，方出数步，迎面一枪刺来，寒芒直取咽喉。陈就举刀格挡，枪尖点在刀面之上，一股巨力如山倾来——虎口裂开，腰刀脱手飞出，人也被枪杆带得转了半圈，单膝砸落地面。
赵云的枪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捆了，带走。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牛渚寨破。
陈就被五花大绑押至赵宸面前时，赵宸正在寨中空屋铺开濡须口舆图。
他抬眼看了看陈就，只问三事：铁索方位、弩机布防、水军泊位。
陈就默然片刻，一一答了。
当夜，赵宸宿于牛渚寨。
寨外江风卷浪，濡须口方向的点点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如烬。
四月初一，巢湖西岸。
甘宁水军主力推进至濡须口以西二十里，于湖西扎下水寨。
水寨以大船首尾相连为壁，艨艟走舸往来巡弋于外，层层叠叠如浮水之城。
甘宁立于斗舰船头，手搭凉棚望濡须口方向——江面骤窄，两岸山势夹峙，江心三道黑线横亘如墨，乃是铁索。
索后泊满战船，桅樯林立，旌旗漫卷，旗上字在风中翻飞。
魏延自舱中出，蹲甲板上拭刀：将军，今夜可有事做？甘宁将草茎从嘴角左侧换到右侧：有事，你带百人，乘小舟从苇荡绕过去，烧他一艘粮船便走，不恋战。
当夜，魏延率百名水卒，乘十艘小舟贴苇荡无声潜行，绕过江东外围哨船。
目标是一艘泊在后方的运粮船，甲板上粮袋堆积如山，两个看守歪在船舷打盹。
魏延跃上甲板，短刀一抹，一个守卒喉间血涌无声，另一个被捂了口鼻。
火折子掷入粮袋堆中，烈焰腾起。魏延率众跃回小舟，桨入水中悄然滑进苇荡——身后已是冲天火球。
天明，程普立于岸上望着焦黑的船壳，面沉如水，下令每船增派守卒。
第二夜魏延换了方向，烧了一艘军械船。第三夜无所动作，只带人匿于苇荡中窥伺整夜——江东巡船已较首日多出倍余。
第五日清晨，甘宁听完回报，将草茎吐入湖中：不烧了，换个法子。
魏延问：何法？
甘宁咧嘴笑：骂阵，孔明先生说的，这叫疲兵之计。
当日下午，十余艘走舸驶至江东弓弩射程之边，船上各立一彪形大汉，对着濡须口齐声叫骂。
从周瑜祖上骂到程普年齿，词锋粗鄙，声震江面。
骂罢扬帆而去，次日换一批人来，循环往复。
南岸，赵云亦未闲，骑兵沿江扫荡，遇江东哨点便拔，拔完即走，绝无滞留。
诸葛亮每于巢湖西岸高坡观风察水，羽扇时而停驻，时而轻摇，日影移一寸，他便在竹简上记一行字。
郭嘉倚着一株歪柳，双目半阖似已入梦，却每隔一阵便问一句：孔明，今日何风？
诸葛亮答：东南。
郭嘉道：东南好，周瑜今夜又难安枕了。
至第七日，周瑜登濡须口主寨楼南望，对岸山影黑沉如墨，所遣哨卒已三日未归。
他案上三封军报依次排开——牛渚失守、南岸哨点尽失、粮船被焚五艘。
单看皆不致命，合在一处却令他心头生出一种难言的预兆。
周瑜移步窗前，望着夜色中沉寂的江面。铁索仍在，船仍在，兵仍在。
但某种无形之物正一丝一丝流逝，江风破窗而入，拂面生凉。
传令程普，周瑜忽道，明日开始，全军减食一成，粮草须省着用，做好长期防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