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群臣交头接耳。
见赵宸面色不耐。
沮授立即出声，“肃静，莫要喧哗。”
殿中瞬间安静。
赵宸继续开口：“翰林院，一则负责修史编书，天下典籍散佚无数，至今没有一处专门整理、编修历代史籍的地方，翰林院要做的，是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竹简、帛书、抄本汇集起来，勘误、校订、编修成册，留给后世。”
“二则草拟诏敕，六部办事各有章程，但朝廷的诏令、敕书、典礼文稿，需要有人专门起草润色。翰林院负责此事，确保孤的每一道诏令都字字妥帖。”
“三则是给孤和太子讲学。翰林院不只是文翰机构，也是储才之所。孤和太子需要有人讲经论史、顾问时事，翰林院的学士们便是孤的文学侍从和顾问。”
“翰林院下设学士一人，掌院事。”赵宸的目光落在孔融身上，“文举先生，孤欲以你兼任翰林院学士。”
孔融微微一怔。
他已经得了礼部尚书之职，此刻又添了翰林院学士，两职并加，同兼文事与礼制，在这座新朝的文臣序列中，他的位置比大多数人预想的更靠前。
孔融迈步出列，拱手道：“臣何德何能，敢当此任？”
赵宸看着他：“文举先生是孔子二十世孙，家学渊源，名重天下，建安七子之中，先生居首。由你来执掌翰林院，主持修史编书之事，孤放心。”
“此外——”赵宸看向殿中，“孤还另请了几位大儒，与文举先生一同组成翰林院的初始班底。”
他抬了抬手，殿侧的门被侍者推开。
日光从门外涌进来，三个人影依次走入殿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宋衷，字仲子，南阳章陵人，今年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须发半白，穿着一件灰色袍服。
他曾在荆州刘表麾下任五业从事，与刘表共定《五经章句》，注过《周易》，是荆州学派中极有分量的人物。
荆州归附之后，他一直在襄阳闭门着述，赵宸派人请了两次，他才肯来。
宋衷在殿中站定，拱手一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宋衷，拜见魏王。”
赵宸回了一礼：“仲子先生远来，辛苦了。”
第二个人比宋衷年轻一些，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眉目间带着一股被书卷浸润多年的从容。
他叫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年轻时曾师从郑玄，博通五经，因北方战乱避至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声名渐起。
江东平定后，赵宸派人寻访各处名儒，程秉的名字被诸葛亮推荐上来，赵宸便让人去交州请了他。
程秉出列，双手抱拳：“程秉，拜见魏王。”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
第三个人年纪稍长，约莫六十岁上下，须发灰白，面容温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衣领处已被浆洗得微微发白，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却依然直立的松树。
他是荆州襄阳人，姓庞名德公，字山民，是庞家的长辈，也是荆州士林中极有声望的隐士。
他好读《春秋》，精于《易经》，与司马徽、诸葛亮、徐庶等人都有交游。
庞德公很少出山，赵宸托诸葛亮写了三封信，第三封信送出去之后还是没请动，最后还是诸葛亮亲自前往劝说相请，诸葛亮到了之后只说到“翰林院负责修史编书，待功成后会着上编纂人的姓名，此乃名传万世之举。”
庞德公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表示愿来看一看。
庞德公此刻站在殿中，面色平静：“庞德公，拜见魏王。”
赵宸看着这三个人——宋衷、程秉、庞德公——又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孔融。四个人，却都是当世公认的饱学之士。
“文举先生，这三位，便是翰林院的初始班底。”
赵宸转向孔融，“修史编书、草拟诏敕、给太子讲学——这些事，孤就交给你们了。”
孔融深深一揖：“臣必不负所托。”
退朝之后，群臣鱼贯而出。
孔融走在最后，在殿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衷：“仲子先生，你我也算多年未见了。”
宋衷微微颔首：“不曾想再见面时，已换了天地。”程秉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修建中的宫室轮廓上。
漳水两岸的麦田还在风中起伏着。
城墙上的新旗帜还在翻卷着。
...
封王大典过去半个月了。
邺城的热闹劲还没完全散尽，街面上偶尔还能听到人议论那天的场面。
因为王宫还未建好，赵宸如今还是在原本的府邸住着。
赵宸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卷没看完的文书，目光却盯着院子中央那棵树的枝丫上，眼神放空。
赵宸在想科举的事情，他改革造纸术，还有印刷术已经十几年了，书籍的价格被他打了下来有点资产的都能读的起书，又大力置办书院，即使是底层穷苦子弟也能入学读书。
如今是时候可以举行科举了。
蔡琰从屋里端了一碟切好的柿子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矮几上：“今年的柿子比去年的要甜，沮阳那边加急送来的。”
赵宸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确实甜，汁水饱满：“沮阳的柿子一直好。”
蔡琰在他旁边坐下，低头叠着一件赵恒的旧衣裳，袖口磨了毛边，她用同色的线细细地缝着。
“恒儿这几天在干什么？”赵宸问。
“翰林院那边程先生给他上课，早上去了，午后才回来。”
蔡琰没抬头，针线在布料间一起一落，“回来之后又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写文章，第二天要交给孔融看。”
赵宸没有接话。
九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来，他大概知道，无非是把先生讲的东西用自己的话再写一遍。
过了一会儿，蔡琰放下针线：“夫君，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说。”
赵宸转头看她：“什么事？”蔡琰沉默了一下：“宓妹妹有身孕了。”
赵宸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的事？”蔡琰说：“上个月诊出来的。
她让我先不告诉你，你当时忙着封王典礼一事，怕你操心。
不过我想着，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赵宸放下茶碗：“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蔡琰笑道：“挺好的，没什么大碍，就是比以前嗜睡一些。”
赵宸点了点头。
蔡琰又说：“还有——大乔和小乔，前段时间也都有了，差不多前后脚的事。”
赵宸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让厨房那边多备些补品，给她们送过去。”
蔡琰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这么多年了，赵宸只有一个子嗣，于一个势力之主而言确实太少了，幸好赵恒健康成长起来了。
要知道在古代孩子很容易就出现夭折的情况。
暮色渐渐从院墙边沿漫上来，把廊下的影子拉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