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白马城外。
夏侯惇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南面官道上扬起的尘土。那片尘土从早晨就开始往北飘，越来越近，到午后已经能看清人影了。
来的是一支步卒，大约五千人，打着于禁的旗号。
援军到了。
于禁骑马走到帐前翻身下来，甲胄上还带着行军的尘土。夏侯惇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文则来得正好。”
于禁是曹操麾下外姓将领里最能打的一个，带兵严整，赏罚分明，手底下的兵令行禁止。曹操把他派来，意思很清楚——白马打得不好，增兵。
两人进了大帐。于禁看了一眼舆图上的白马城，问了一句：“打了几天了？”
“七天。”夏侯惇说，“攻了两次，没打下来。麴义守城有一套，他的弓弩手轮班放箭，城墙上的火力从没断过。我折了六百多人。”
于禁看着舆图上的城墙标注：“白马城墙不高，两丈出头。云梯够得着，冲车也能撞门，强攻的话，要几面同时打。”
夏侯惇点头：“我打算东门、北门同时攻。你带五千人打东门，我带人打北门。两面夹攻，麴义分兵不过来。”
于禁想了一下：“东门外地势怎么样？”
“平坦。但城墙外面有一道护城河，水不深，能蹚过去。
于禁点了点头：“行。我打东门。”
二月三十，辰时。
于禁的五千步卒在东门外列阵。阵型分三层，前层盾牌手，中层弓弩手，后层长枪手。
云梯和冲车排在阵后，每架云梯配二十个人推，每辆冲车配三十个人拉。于禁骑马立在阵前，手里的令旗往下一劈。
五千人推着盾牌往护城河走。走到河沿的时候，城头上鼓响一声，箭雨泼下来。于禁的盾牌手举着大盾往前顶，弓弩手在盾牌后面还击。
第一波人蹚过护城河，在城墙根下搭云梯。梯子刚搭上去，城头上倒下来一桶火油，跟着一支火箭。云梯烧起来，梯子上的兵往下跳。
于禁看着自己的兵退回来，面色不变。他对副将说：“换冲车。盾牌手掩护，把冲车推到城门洞去。”
冲车从阵后推出来，由三十个人拉着，上面盖着生牛皮，箭射不穿。冲车推到城门洞前面，撞了十几下，城门没开，但门后面传来沙袋摩擦的声音——麴义在门后面堆了沙袋。
于禁看了一会儿，下令收兵。五千人退回来，折了二百多。
二月三十，北门。
夏侯惇在北门外同时发起进攻。他的打法跟于禁不一样，他把弓弩手分成三排，第一排射完退到后面装弦，第二排上前射，第二排退下去第三排上。
三排轮着来，箭不断。城头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夏侯惇的盾牌手趁机冲到城墙根，云梯搭上去，第一批兵开始往上爬。
麴义在城头上看得清楚。他把北门的弓弩手也分成三排，跟夏侯惇对着射。两边对射了小半个时辰，城头上倒下几十个，城下倒下一百多。夏侯惇的步兵又往上冲了一波，被礌石砸回来。
打到午时，夏侯惇和于禁同时收兵。两面的进攻都没打下来。
二月三十，午后。
夏侯惇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两份战报。于禁从东门回来，甲胄上还有火油烧过的痕迹。
他坐下来喝了碗水，对夏侯惇说：“东门打不进去。麴义在东门也放了重兵，他的弓弩手轮班放箭，城头上的火力没断过。我的盾牌手冲了两次，两次都被礌石砸回来。”
夏侯惇沉默了一会儿：“北门也一样。麴义把两面城墙都守死了，每一面都有重兵。他的弓弩手轮班放箭，箭不断。我冲了两次，两次都被打回来。”
于禁想了想：“将军，麴义守城最大的依靠是弓弩手。他的弓弩手分成三班，轮着放箭，箭不断。但如果把他的弓弩手打掉，他的城就守不住了。”
夏侯惇抬起头：“怎么打掉？”
“用投石机。”于禁说，“我们在兖州带了十架投石机，拆散了运来的。组装起来，把石头砸到城头上去。他的弓弩手在城头上站不稳，箭就放不出来。”
夏侯惇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今晚组装投石机。明天辰时，十架投石机同时打北门。北门的弓弩手打散了，步兵再冲。”
当天夜里，曹营的工匠在营中组装投石机。
木架、皮索、铁件一件一件拼起来，到半夜，十架投石机全部组装完毕。夏侯惇亲自验了一遍，每一架的皮索都拉紧了，石弹备了三十发。
二月三十一，辰时。
十架投石机在北门外一字排开。夏侯惇站在阵前，手里的令旗往下一劈。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磨盘大的石弹飞出去，砸在城头上。
第一轮石弹砸中了北门城楼，城楼的木梁断了一根，瓦片碎了一地。第二轮石弹砸在城墙垛口上，几个弓弩手被砸中，从城头上摔下去。
第三轮第四轮，石弹一直往城头上砸，城头上的弓弩手站不住了，纷纷退到城墙后面。
夏侯惇看见城头上的箭停了，立刻下令步兵冲锋。
三千步卒推着盾牌往城墙根冲，云梯搭上去，第一批兵爬上去。城头上没有箭射下来，守军退到了城墙内侧。
步兵爬到城头，翻过箭垛，跟守军短兵相接。城头上刀光剑影，喊杀声一片。
但麴义在城墙内侧还留了预备队。守军从两边包抄过来，把爬上城头的曹军围住。曹军站在城头上，脚下是窄窄的通道，施展不开。双方在城头上缠斗了一刻钟，曹军后援跟不上，爬上城头的几百人被守军砍杀殆尽。
夏侯惇在城下看着，脸色铁青。他又派了一波人上去，又被打了回来。
打到午后，夏侯惇收兵。十架投石机打了一上午，石弹用光了，城头砸塌了一段，但城没打下来。他的步兵伤亡了将近一千
二月三十一，傍晚。
于禁走进中军帐，对夏侯惇说：“将军，投石机的石弹没了。兖州送来的石弹只够打一天。明天再打，只能用碎石头。”
夏侯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粮草还剩下不到三天的。
张辽截了他的粮道，涡口那边文聘又截了水路。他的粮车从濮阳运，但濮阳的粮只够濮阳守军吃。
从延津运，延津的粮要留给曹操的中军。他现在是四面无粮。
于禁看着夏侯惇的脸色：“将军，是不是该退了？”
夏侯惇摇了摇头：“主公的命令是围住白马，拖住麴义。我退了，主公那边没法交代。”
于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将军，如果不退，我们可能会被困死在白马城下。赵云的骑兵在濮阳，离这里只有半天路程。他如果截了我们的退路，我们就回不去了。”
夏侯惇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白马的城墙。城头上灯火稀疏，但城墙上站满了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于禁说：“再打一天。明天用碎石头打投石机，掩护步兵冲城。如果还打不下来，后天退。
于禁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当天夜里，麴义在城头上收到了赵云的信。信上写着——韦乡粮道已截，夏侯惇退路已断。明日将军从东门撤，赵云从韦乡北上接应。
麴义把信看完，递给身边的校尉。校尉看完，面露喜色：“将军，赵云截了夏侯惇的粮道，夏侯惇撑不了几天了。”
麴义没有笑。他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曹营的灯火，曹营的灯火比昨晚少了一些。夏侯惇在收缩营寨，他把外围的营帐撤了，兵力收拢到中军附近。这是要退的前兆。
麴义转身走下城楼，对校尉说：“传令下去，今晚全员上城墙。弓弩手分两班，礌石全部搬上东门。另外，把东门的守军调一半到北门。夏侯惇明天一定集中兵力打北门。”
校尉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