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仅剩的数百骑，对许褚道：“仲康，开路。”
许褚大吼一声，拍马舞刀冲向赵云。
其他几个副将冲上去拦住甘宁，与其厮杀一起。
两马相交，赵云枪法如龙，许褚刀法如虎。斗了数合，许褚肩上旧伤崩裂，鲜血直流，被赵云一枪刺中马腿，险些落马。
“主公快走。”许诸大吼一声，拼死拦住赵云。
绝境之下的许诸，爆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实力，竟然真的拦住了赵云。
“仲康!”曹操眼框通红，知道现在不是扭捏之时。
拨马便走，率残骑退入岔路。
赵宸率追兵赶到时，赵云正在追杀曹军残骑。
赵宸对赵云道：“子龙，曹操往哪跑了？”
赵云指着北面一条小路：“往官渡方向。”
曹操率残骑一路向北奔逃，身边只剩不到三百骑。
行至官渡渡口时，天色已暗。
曹操远远望见渡口空无一人，对岸也没有灯火，心中稍安。他勒马停住，忽然又仰天大笑。
“哈哈哈——”
程昱问：“丞相又为何发笑？”
曹操指着渡口：“孤笑那诸葛亮终究是年轻，笑那赵宸勇而无谋，若在此处留一支伏兵，我等便无路可走。如此要地，竟空无一人——”
话音未落，渡口两侧的芦苇丛中忽然万箭齐发。
太史慈策马从芦苇丛中杀出，双戟交叉，势如猛虎。
徐晃从另一侧杀出。
“曹操！”太史慈高声喝道，“我等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
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
“主公快走，我等拦住他们。”曹操身后的几个曹氏宗亲将领拍马而出，抱着决绝的心，拦了上去。
天色彻底暗了。
曹操率残骑逃入一片枯黄的芦苇荡。
前方没有路了，官渡渡口已被魏军封锁，赵宸的追兵从四面八方合围。
曹操翻身下马，走到芦苇荡边缘，望着对岸的点点灯火。
他忽然第三次仰天大笑。
“哈哈哈——”
这一次，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主公如此模样，面色沉痛：“丞相……丞相为何又笑？”
曹操指着对岸，笑声渐渐变成了一种凄凉的嘶哑：“我笑自己，枉我自诩英雄一世，到头来竟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逼到这般田地。”
他止住笑，转身对仅剩的数十骑道：“你们走吧，赵宸要的是孤，不是你们。各自逃命去。”
数十骑无人动身单膝跪地：“丞相！我等愿死战！”
北方官道上，火光冲天。
赵宸率大军到了。
赵宸策马到芦苇荡边缘，远远望见曹操站在枯黄的芦苇丛中，独眼望着他。
两人隔着数十步对视。
风从河面上吹来，卷起枯叶和尘土。
“孟德兄，”赵宸开口，声音穿过旷野，“你败了，降了吧。”
曹操独眼看着赵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
曹操转身走回枯黄的芦苇丛中，将长剑横在颈前。
“成王败寇，时也命也。”曹操仰天长笑。
那笑容里有着当年刺杀董卓的锋芒，也有几分横槊赋诗时的豪情，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他还是那个曹操，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操。
话音未落，长剑一横，鲜血喷涌而出。
曹操的身躯缓缓倒下，倒在枯黄的芦苇丛中。
他的独眼圆睁，望着暗沉的天空，望着那片他争了一辈子的天下。
那面残破的“曹”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忽然被一阵风吹断了旗杆，缓缓飘落，覆在他的身上。
“丞相!”身后的数十骑兵，眼见曹操自刎归天。
纷纷跪倒在地，泪流不止。
突然那些人嘶吼道:“让我等继续在黄泉路上继续为丞相征战。”
随后齐刷刷的拔剑，抹向脖颈自刎归天。
皆倒在曹操身边。
赵宸看了一眼旁边，发现曹操麾下的程昱早已自刎，追随曹操而去了。
赵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曹操的尸身，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看着那面覆在曹操身上的曹字大旗。
风从河面上吹来，卷起芦苇花，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赵宸命底下务必要好好厚葬曹操和程昱。
随后翻身上马，拔出长枪，枪尖直指南方：“全军听令——南下许都！”
数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赵宸策马南行。
曹操自刎的消息传开时，赵宸已率军南下，直抵许都城下。
许都城门紧闭，城头旌旗凌乱。
守将王忠站在城头，远远望见北方官道上涌来的魏军旗号，面色惨白。
他手里还攥着曹操从延津发来的最后一道军令，上面写着“坚守待援”四个字。可曹操已经死了，援兵永远不会来了。
“将军，”副将低声问，“怎么办？”
王忠沉默了很久。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公子来了！”
王忠回头一看，只见曹丕一身素衣，腰间系着麻绳，正从城中街道上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曹植，同样一身素衣，腰间系着麻绳。
再往后，是曹操的家眷——曹操的正妻卞夫人、侧室环夫人，以及曹操的几个年幼子女。
女眷们面色苍白，有人的眼眶还红着，显然哭过。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的细碎声响。
曹丕走到城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残破的“曹”字大旗，然后对王忠道：“王将军，开城吧。”
王忠翻身下城，单膝跪地：“公子，丞相他——”
“我知道。”曹丕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父亲走了，许都守不住了。开城吧，别让城中百姓跟着遭殃。”
王忠看着曹丕，眼眶一热，没有再问，转身对守军高声道：“开城！”
许都南门缓缓打开。
曹丕率曹氏家眷走出城门，王忠率城中守军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来到魏军阵前。
赵宸策马在阵前，远远看见曹丕率人出城。他翻身下马，将长枪递给身后的赵云，独自走上前去。
曹丕走到赵宸面前，停下脚步。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有几分曹操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然后双膝跪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魏王，”曹丕开口，声音很平，没有颤抖，也没有不甘，“这是父亲留下的魏公印绶。曹氏一族，今日献城投降，城中府库、粮仓、兵马，全部造册，交由魏王处置。”
赵宸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丕，又看到曹丕身后的曹家家眷。
几个妇人搂着几个年幼的孩子，站在秋风中，衣袂单薄。
曹植站在母亲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还请魏王善待曹氏家眷。”曹丕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赵宸看着曹丕，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面白如纸的家眷。
赵宸面色一缓，“我与孟德相交十几年，定然不会牵连其后代家眷的。你是曹操的长子，曹家的爵位由你继承，魏公的封号改为魏侯，你的兄弟、母亲、家眷，都需迁往邺城。”
曹丕愣了一瞬，随即跪地：“谢魏王。”
对于曹丕这些人，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赵宸选择放过他们，彰显自己的气度，也能让曹操的那些旧属，更容易臣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