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206年二月。
赵宸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奏报。
一份是荀彧从许都送来的，说兖州、豫州的田产清理已基本完成，共得田产六十余万亩，分给了无地百姓和退伍将士。
另一份是沮授送来的，说冀州各郡的世家虽然嘴上不说，暗中都在观望，不少人开始把田产挂到寺庙、道观、书院的名下，企图避税。
赵宸将两份奏报并排放着，沉默了很久。殿中坐着诸葛亮、郭嘉、贾诩、徐庶、吕蒙五人。殿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曹操在世时，中原的税赋是怎么收的？”赵宸开口。
诸葛亮道：“主公，曹操沿用的是汉制，分丁银和田赋。丁银按人头收，田赋按田亩收。但世家豪强有隐田瞒报的，有将田产挂到寺庙名下的，有把佃户当私奴不报户籍的。一套下来，真正交税的田亩不到实际田亩的一半。剩下的税，全摊在百姓头上。”
赵宸点头：“所以百姓越穷越交税，世家越富越不交，历朝历代始终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兖州划到豫州，又从豫州划到冀州：“如今中原已定，新得之地正在消化，但若税赋制度不改，百姓的负担不减，魏国的根基就不稳。今日召你们来，只议一件事——摊丁入亩。”
殿中安静了一瞬。郭嘉灌了口酒，收起酒葫芦，难得正经起来：“主公，摊丁入亩，说起来简单。把丁银摊进田赋，按田亩收税，不再按人头收。从此以后，有田的多交，没田的不交。可做起来，难。”
“难在哪里？”
郭嘉道：“难在世家。世家的田最多，按田亩收税，他们交得最多。他们不会乖乖听话。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会做手脚。挂到寺庙名下是最常见的，把田契烧了说祖上卖了，把佃户藏起来不报户籍，还有把田产分散挂到佃户名下的。花样多得很。”
贾诩沙哑着声音开口：“主公，臣查过，冀州、兖州、豫州的大世家，田产少则数千亩，多则数万亩。若按摊丁入亩，他们每年要多交数倍的税。臣粗略算过，一个万亩的世家，每年多交的税粮足够养五百兵。他们必然反对。”
赵宸看向徐庶：“元直，你怎么看？”
徐庶拱手，声音沉稳：“主公，臣以为，摊丁入亩势在必行。但要分步走，不能一刀切。臣建议，先在兖州、豫州试行，成熟之后再推广到冀州、青州。”
“为何先从兖州、豫州开始？”
徐庶道：“兖州是曹操起兵之地，世家林立；豫州是曹操的老巢，许都就在豫州境内。这两地的世家最难对付。若能把这两地拿下来，冀州、青州的世家就不敢再观望了。而且兖州、豫州的田产清理已经基本完成，百姓对魏国的信任度也高。新政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吕蒙也开口了：“主公，臣愿随徐侍郎一同督办此事。臣在地方任过职，知道基层的难处。清查田亩，须得用本地人，又不能让本地人把持。臣建议，从科举出身的吏员中抽调一批人，分发到各郡县，与当地通政司的吏员一起办。两者互相监督，谁也不敢作弊。”
赵宸点头：“说下去。”
吕蒙道：“清查田亩，要分三步。第一步，丈量土地。以乡为单位，逐块丈量，登记造册。第二步，核对户籍。将每户的人口、田产、佃户逐一登记。第三步，张榜公示。让百姓自己核对，有异议的可以申告。三步走完，田亩和户籍就算清楚了。”
诸葛亮补充道：“主公，臣建议，摊丁入亩的推行，要与清理世家田产同步进行。新得之地的世家田产，按许都之例，超出限额的部分没收，分给无地百姓。这样，摊丁入亩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无地百姓得了田，自然会支持新政。世家失了田，也就没有了反对的本钱。”
赵宸沉思片刻，拍板道：“好。徐庶为主，吕蒙副之。从科举出身的吏员中抽调五十人，分发到兖州、豫州各郡县。清查田亩，登记户籍，推行摊丁入亩。此事由沮授总揽，荀彧调拨粮草，贾诩掌刑名。若有世家胆敢阻挠，不论是谁，一律拿下。”
“臣等领命。”
赵宸最后道：“还有一件事。传令各郡县，摊丁入亩推行期间，暂停一切徭役。百姓只交田赋，不再服徭役。此事要张榜公告，让百姓都知道。若有官吏阳奉阴违，克扣百姓，一律撤职查办。”
“诺。”
徐庶和吕蒙率五十名吏员离开邺城，第一站是兖州陈留郡。
陈留是曹操起兵之地，世家林立。陈留太守名叫王观，是曹操旧部，曹操死后归顺赵宸。
王观此人，能力平平，但胜在老实听话。
徐庶到了陈留，先见王观，将摊丁入亩的政令交给他。
王观看完政令，面色有些为难：“徐侍郎，陈留的田亩，大多在世家手中。若按摊丁入亩，他们要多交数倍的税。下官怕——”
徐庶打断他：“怕什么？”
王观低声道：“怕他们闹事。”
徐庶看着他，缓缓开口：“王太守，你怕世家闹事，就不怕魏王怪罪？兖州是新得之地，你是曹操旧部，魏王留你继续做太守，是看在你老实听话的份上。你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魏王要你何用？”
王观一凛，不敢再多言。
徐庶和吕蒙在陈留住了半月，带着吏员逐乡逐里地清查田亩。
陈留的世家果然不老实。有的把田产挂到寺庙名下，有的把佃户藏起来不报户籍，有的干脆把田契烧了，说祖上留下的地早就卖了。
吕蒙查了几天，发现一处蹊跷。
陈留城南有一片三千亩的良田，地契上写的是一个叫“静安寺”的寺庙。
但吕蒙派人去静安寺查，寺里只有十几个和尚，根本种不了三千亩地。
他顺着线查下去，发现这三千亩地的佃户，每年交的租子都送到了一个地方——陈留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