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成都城东，何氏宅邸。
何氏是成都城东最大的地主，宅邸占地十余亩，门前一对石狮，门楣上挂着“何府”二字的匾额。
宅中楼阁相连，花园假山，气派非凡。
何氏现任家主何晏，年约四旬，面皮白净，颌下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锦袍，正坐在堂中喝茶。
庞统派的使者到了何府门前，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何晏亲自出迎。
“先生是魏王的人？”何晏拱手，笑容可掬。
使者点头：“何家主，魏王有令。三日之内，将隐田全部报上来，既往不咎。若三日内不报，查实之后，隐田全部没收，主事者下狱。”
何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先生说的哪里话？何氏的田产，都在旧册上登记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隐田？”
使者道：“何家主，我劝你莫要心存侥幸。魏王的吏员已经丈量过了，何氏的田产，比旧册上多出两千二百亩。你若三日内报上来，魏王既往不咎。若三日后查实，那就不是报不报的问题了。”
何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先生容我查一查，若真有疏漏，一定补报。”
使者拱手而去。何晏站在门口，看着使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转身回到堂中，对管家道：“去把二爷、三爷都叫来。”
当夜，何府后堂。
何晏坐在主位上，面前坐着他的两个弟弟何平、何安。堂中烛火通明，映着三人的面容。
“魏王派人来了，”何晏开口，“让我们三日之内把隐田报上去。”
何平皱眉：“大哥，魏王怎么知道我们有隐田？”
何晏道：“他派了吏员丈量，丈量出来的数目比旧册多出两千二百亩。瞒不住了。”
何安道：“大哥，要不报了吧。魏王说了，报上去既往不咎。”
何晏沉默了片刻：“报上去，何氏的田产就少了两千二百亩。每年少收多少租子？你们算过吗？”
何平道：“可若不报，魏王查实了，隐田全部没收，主事者下狱，大哥，你可是主事者。”
何晏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
他想起刘璋在时，何氏靠着和刘璋的关系，在成都周围置了不少田产。
刘璋降了刘备，何氏又靠着和法正的交情，继续在益州立足。
如今刘备降了赵宸，何氏还没来得及和赵宸的人搭上线，便先等来了清查田亩的吏员。
“报。”何晏终于开口，“把隐田报上去，两千二百亩，认了。”
何平道：“大哥，要不要找法正帮忙说说情？”
何晏摇头：“法正是
也是新降之人，找他没用，他哪里敢在这事上帮我们，赵宸清查田亩，是要推行摊丁入亩，这是国策，法正不敢拦。报吧。”
三日后，成都府衙。
庞统拿着何氏、刘氏、张家三家报上来的隐田清册，走进正堂。
赵宸正在案前看戏志才送来的水利图样，见庞统进来，放下图样。
“主公，三家都把隐田报上来了。”庞统将清册呈上，“何氏报了两千二百亩，刘氏报了一千八百亩，张家报了一千五百亩。总共五千五百亩。”
赵宸接过清册翻了翻：“三家还算识时务。”
庞统道：“主公，臣已经派人核实。三家报上来的数目和丈量出来的数目一致。接下来便是登记造册，将这些田产分给无地百姓。”
赵宸点头：“分田的事，你亲自盯着。分给谁，分多少，都要造册。不要让吏员从中做手脚。”
“臣领命。”
赵宸又问：“其他地主呢？”
庞统道：“主公，何氏、刘氏、张家三家报了隐田之后，其余的地主也都陆续来报。目前已有二十余家报了隐田，总计一万三千余亩。还有一些小地主在观望，但臣估计，再过几日，他们也会来报。”
赵宸道：“好。清查田亩的事，不能松。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国的法令，谁也不能例外。”
“诺。”
数日后，成都城西，刘氏宅邸。
刘氏是益州本土大族，从刘焉入川时便跟着，根深蒂固。
宅邸占地比何氏还大，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刘氏现任家主刘邈，年约五旬，鬓角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坐在堂中看书。
庞统派的使者到了刘府，递上名帖。
刘邈放下书卷，亲自出迎。
“先生是魏王的人？”刘邈拱手。
使者点头：“刘先生，魏王有令，刘氏的隐田，已报了一千八百亩。魏王说，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刘氏的田产，按新规矩来，刘先生若愿意，可以继续留在成都，做刘氏的家主。若不愿意，可以迁往邺城。”
刘邈沉默了片刻：“魏王的意思是，让我刘氏把田产交出来？”
使者道：“魏王的意思是，超出限额的田产，没收分给无地百姓。限额之内的田产，还是刘氏的。刘先生可以继续收租，但按新规矩交税。”
刘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先生容我想想。”
使者拱手而去。
刘邈站在门口，看着使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跟着刘焉入川时的情景。
那时候刘氏在益州什么都没有，靠着刘焉的庇护，才慢慢置下了这些田产。
如今刘焉死了，刘璋降了，刘备也降了。
刘氏在益州经营了数十年，终究抵不过一个“大势”。
“来人，”刘邈开口，“把二爷、三爷都叫来。”
数日后，成都府衙后堂。
庞统再次来到赵宸面前，呈上最新的田亩清册。
“主公，刘氏报了隐田之后，又陆续有十几家小地主来报，目前总计已报隐田两万余亩。臣已开始登记造册，准备分田。第一批分田的名单，臣拟了三百户，都是成都周围的无地百姓。每户分田十亩，按人口增减。大人多分，小孩少分。”
赵宸接过清册翻了翻：“分田的时候，你亲自到场。不要让吏员单独去，免得他们从中做手脚。”
“臣领命。”
赵宸又问：“都江堰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庞统道：“主公，志才已经派人去各县征调民夫。目前已有两千余人报名。军中抽调的两千士卒也已到位。秋收之后便可动工。”
赵宸点头：“好。都江堰修好之后，成都平原的灌溉就不成问题了。明年春耕，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主公英明。”
赵宸站起身，走到府衙门口。四月的川中，阳光正好，照在府衙前的石阶上。
远处的街道上，百姓已经陆续开门做生意，卖吃食的摊子飘出阵阵香气。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堂中，在案前坐下。
府衙外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谈笑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舆图上的成都。
“益州，”赵宸轻声开口，“天府之国。只要把水利修好，田亩清好，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