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中城，原本的汉长史府，如今的征西将军府。
张辽负手站在那面略显斑驳的土墙前，墙上挂着一幅用羊皮拼接而成的粗陋舆图。
站在他身侧的，是刚刚归顺的柳中城首领，韩成。
韩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被西域的风沙吹得粗糙黝黑，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边关老卒的沉稳。
他指着舆图，将西域如今的局势向张辽娓娓道来。
“将军，这西域诸国，听着名头响亮，实则除了北面天山以北的乌孙等几个大国，剩下的，大多都是依托着相隔甚远、破碎的绿洲生存的小国。”
韩成的手指在羊皮上划了几个圈，“他们就像是老子理想中的那种小国寡民。靠着绿洲和有限的水源活着，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是城邦。”
张辽微微颔首：“人数几何？”
“极可怜。”韩成摇了摇头，语带几分不屑，“最大的城邦，如龟兹、焉耆，不过十数万居民，倒是能拉出数万兵马，至于一般的大国，也就几万居民，几千兵马。”
“而那些小国，只有几千居民，几百兵马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些只有数百人的小部落，占了个破土城，也敢自称国王，实际上连咱们大魏的一个县令都不如。”
“既然如此，这些年河西四郡混乱，大汉退出西域，这帮小国为何敢屡次觊觎我柳中城？”张辽转过身，看着韩成。
“将军明鉴。”
韩成苦笑一声，指着柳中城的位置，“这帮人之所以垂涎柳中城，绝非是为了什么开疆拓土。”
“他们看重的，是柳中城作为往来商旅中转休息之所的地位。西域诸国皆是穷乡僻壤，除了产出些香料玉石，连粮食都无法自给。他们要想活下去，就得靠商队。”
“谁能控制柳中城，谁就能向过往的胡商收取重税，甚至直接劫掠，说到底，全是为了钱财。”
“只不过前些年，他们数百人的乌合之众打不过我柳中城里的汉家自卫军，屡屡折戟沉沙罢了。”
张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群小国也敢觊觎我大魏之地。
“——报，将军有朝廷密旨。”一个士卒飞奔进来。
张辽将其接过，看着手里那份来自邺城的密旨。
他转头看向马艾。
“韩统领，大魏的商队，不日即将出关。”张辽拍了拍腰间的佩刀，“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西域南道上，到底哪几个小国，最近最不长眼，最喜欢劫掠商队？”
马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这位镇西将军的意思。
“将军，南道上的楼兰、且末，向来贪婪，他们的王更是目光短浅，没少干黑吃黑的勾当。”
柳中城的土墙上，寒风卷着粗粝的沙尘，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张辽双手按着城垛，目光越过城外那片荒芜的戈壁，投向遥远的西方。
在他的身旁，刚归顺的柳中城首领韩成正微微躬着身子，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城墙的浮土上画着粗糙的地图。
“将军，您看，咱们出了柳中城往西，沿着孔雀河故道走，第一站就是且末国。”
韩成用枯枝在地上点了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在边关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辣。
“这且末国，说是个国，其实也就是个大一点的绿洲村落。全城上下算上老弱妇孺，顶天了不过四五千人，能拉弓射箭的，估摸着也就六七百号人。”
张辽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群乌合之众，弹指可灭。
韩成继续道：“但这且末王叫阿史那骨勒，是个极其贪婪短视的家伙，仗着这里距离玉门关有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这几年可没少干那黑吃黑的勾当。”
“但凡有从河西走廊过来、落单或者护卫少的商队，只要经过且末，必定会被他扒一层皮。轻则货物被扣下一半，重则人财两空，连尸骨都找不到。”
“就这几百号人，也敢叫国家？”站在张辽身后的太史慈瓮声瓮气地开了口，满脸不屑。太史慈可是打惯了硬仗的，如今听说要去打这种几百人的“城邦”，只觉得杀鸡用牛刀，浑身提不起劲。
“子义，莫要轻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张辽转过头，看了太史慈一眼，语气沉稳而冷硬，“陛下在邺城定下的方略是‘先商后兵’，我们要的不是把西域杀得血流成河，我们要的是让这条路彻底畅通。”
“且末虽然小，但它卡在南道的咽喉上，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了，大魏的商队如何敢放心西行？而且……”
张辽的目光转向韩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韩统领，你刚才说，这且末国不仅劫掠商队，还时常派骑兵来柳中城附近打草谷？”
“是！”韩成咬牙切齿道，“属下这城里的百姓，这些年没少受且末人的气。他们仗着马快，抢了就跑。若不是前汉留下的这些防御工事还算坚固，柳中城早被他们吞了。”
“好得很。”
张辽拍了拍城垛上的积雪与尘土，转过身来。
“陛下有旨，对于那些听话的，大魏就给他们糖吃；对于那些刺头，必须狠狠地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朝上邦。”
“这且末王自己撞到了刀口上，那就拿他祭旗。拿且末的血，给整个西域南道立个规矩！”
“传我将令！”张辽声音陡然拔高。
“末将在！”太史慈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杆。
“命你率一千轻骑，带足十日军粮，即刻出城，随向导韩成向西挺进！”
张辽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遇到且末的游骑，不要恋战，直接击溃，以最快的速度兵临且末城下！”
“末将得令！”
“切记一点，”张辽盯着太史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陛下要的是立威，是震慑西域所有国家，这第一战要打出大魏的气势来，所以此战，不在乎你杀多少人，而在于要打得漂亮，打得摧枯拉朽，不用留手，一战全歼其军。”
“若是遭遇顽抗，允你屠城！”
韩成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征西将军用兵，当真老辣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