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個小時前，霜寒號。
終級射手邁步走出艦橋指揮室，凱茜連忙緊隨其後。
穿過錯綜復雜的合金走廊，一路上，兩位植靈英雄誰都沒有說話。
終極射手的動力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而又規律的聲響。
凱茜則刻意落後前者半步，目光低垂，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仿佛想要借此驅散內心重新升起的不安與愧疚。
不知走了多久，在離開霜寒號的那扇艙門前，終極射手停下了腳步。
凱茜也跟著停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前方的終極射手，一時顯得不知所措。
“疾凍先鋒。”
片刻之後，終極射手轉過了身，銳利的目光透過護目鏡，投向比他低了好幾個頭的凱茜。
電子合成音緩緩傳來，卻不帶絲毫感情波動。
“我•••我在！終極射手前輩！”
凱茜的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你在害怕嗎？”
終極射手直勾勾地盯著凱茜，他的提問直截了當，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凱茜愣住了，她沒想到，對方竟會拋出這麼一個問題。
害怕？自己在害怕嗎？
沒錯，自己真的在害怕。
害怕再次迎來失敗，害怕沒法順利救回那位小郡主，害怕面對冰雪家族成員那充滿審視與憎惡的目光。
更害怕，自己失去世界樹的認可，不再能被世人稱為“英雄”。
但這些回答在凱茜的喉嚨里統統打了個轉，最終被她吐出口的，卻是一聲低不可聞的“怕”。
終極射手微微頷首，他似乎並不對凱茜給出的答案感到意外。
“這很正常，疾凍先鋒，你知道嗎？在戰場上，不知道恐懼為何物的人，往往死的最快。”
他頓了頓，然後選擇蹲了下來，讓自己的雙眼得以平視凱茜。
“但你記住，恐懼不能成為止步的理由，總參讓你參與這場營救行動，不是盲目地信任你，而是他相信，你願意付出一切，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凱茜的呼吸猛地一滯，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終極射手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凱茜內心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
任務失敗後，她可以不需要他人的同情，可她知道，自己仍想獲得他人的信任。
畢竟自己是疾凍先鋒，是A級排行第十三位的植靈英雄，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生命陣營的意志，代表著無數植靈對于“英雄”的信仰。
“你太執著于這個身份了，疾凍先鋒。”
終極射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把‘植靈英雄’的身份當成了一具必須時刻背負的十字架，仿佛只要稍有差池，就會被壓的粉身碎骨。”
他先是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凱茜胸前那枚金色勛章，又收回手，指向自己動力甲上的那枚同款勛章。
“但在我看來，那不過只是一個身份，那是世界樹給予你的認可，而不是 用于束縛你的枷鎖。”
凱茜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S級植靈英雄，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終極射手那副護目鏡後的蒼色瞳孔。
“你害怕失去它，但那並不代表著什麼。”
終極射手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凱茜看來，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是，疾凍先鋒，你有沒有仔細想過，真正的英雄，從不是由一個身份來定義的？”
他的話語如一聲驚雷，在凱茜的腦海中炸響了。
“所謂英雄，是在絕望之中，依然選擇堅定前行的勇氣，也是在黑暗之中，仍然願意點燃自己的光芒，是為了守護與信念，可以舍棄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在光環下戰戰兢兢，不知信念為何者，背負不起英雄之名。”
凱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她一直以為，自己必須做到完美，必須無懈可擊，才能對得起植靈英雄的身份。
可終極射手卻告訴她，英雄的真諦，並非完美無缺，而是敢于直面自己的不完美，並為之戰斗。
“如果•••如果我失去了這個身份•••”
凱茜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迷茫與無助︰“那樣的我，還能算是英雄嗎？”
听著凱茜的哭訴，終極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凱茜意想不到的動作。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泄壓聲，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那張一直被隱藏在世人面前的臉，終于暴露在了凱茜面前。
那是一張並不算英俊，反而還有些丑陋，飽經風霜的臉。
皮膚粗糙而又黝黑，遍布猙獰的傷痕，其中還有一條顯眼的刀疤，自終極射手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了下顎。
那雙蒼色的眼眸並不如平常那般銳利與冷漠，而是顯得無比深邃。
“這就是我，一個活過了兩次花園戰爭的老兵。”
終極射手，或者說，這位S級排名第十八位的植靈英雄，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後輩。
“在成為植靈英雄，成為‘終極射手’之前，我只是一個在戰場上苟延殘喘的植靈戰士，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人的天賦，有的只有手里的槍，還有一條爛命。”
凱茜驚訝地看著對方，她從未想過，終極射手，這位來自聯邦部隊的傳奇人物，竟然會有這樣的過去。
“我也失敗過，而且敗得很慘，我曾因自己的無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戰友，我的兄弟，一個個死在我的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是，沒有身份，沒有榮譽，只有一個滿手鮮血，滿心愧疚的罪人。”
停頓了一會，終極射手繼續道︰“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放棄，因為我知道，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能戰斗，我就有機會去彌補，去守護，去證明何為我的信念，”
他重新戴上頭盔，重新隱藏起了所有的脆弱與痛苦︰“英雄之名，從來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自己用行動證明的，就算有一天，我不再是‘終極射手’，但我只要還能踐行自己的信念，成為那顆守護他人而射出的子彈，我就還是英雄。”
“一位真正的英雄。”
••••••
“我明白了，終極射手前輩。”
凱茜擦干了眼角的淚水，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燒起了真正屬于英雄的火焰。
這也意味著一件事——她找到了屬于自己，屬于疾凍先鋒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