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十萬年的追殺，最終不了了之。
當初氣勢洶洶分兵追擊的歸一境強者們，陸陸續續返回。
不是他們殺不了天河真君那些人，而是覺得不值當。
每一位歸一境強者，都將自己的時間看得很重。
有那功夫去追殺一群上躥下跳的融道境，還不如回去多參悟片刻的真聖感悟。
寂滅道場外。
玄黃老祖、蒼瀾真君等四十七位本土歸一境，與寂滅、空玄等五人，再次聚首。
氣氛有些微妙。
“天河那些人，倒是準備得充分。”血煞真君語氣不善。
“布置了上百個逃遁的路線，跟耗子一樣，鑽進洞里就找不著了。”
“為了追那幾個小崽子，浪費了我十幾萬年。”
他旁邊的天刑真君沒有說話，但周身也散發著一絲不悅的氣息。
玄黃老祖撫著長須，看向寂滅。
“寂滅道友，此事，算是我們履行了約定。”
“雖未能給他們造成什麼大的傷害，但也算替你們出了一口氣。”
寂滅點了點頭。
“多謝諸位道友。”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都明白一個道理。
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怨，耗費數十上百萬年去追殺一群實力遠不如自己、又鐵了心要逃的修士，是一件回報率很低的事情。
一切，都要為自身的大道讓步。
“那些人，日後恐怕還會是個麻煩。”空玄在旁邊說了一句。
“他們這次沒拿到好處，不會甘心的。”
“哼，一群螻蟻，能翻起什麼風浪？”血煞真君不屑地說道。
“他們要是敢再來，本座不介意再陪他們玩幾十萬年。”
“好了。”玄黃老祖打斷了他。
“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們還是談談正事。”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五十多位歸一境。
“真聖感悟，我等都已經到手。”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閉關參悟。”
寂滅聞言，看向玄黃老祖。
“接下來，我等最好不要分開了。”
“天河那些人，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玄黃老祖緩緩說道。
“比如，將真聖感悟的消息，告訴更多我們不知道的隱世歸一境。”
“再比如，時不時地來我們閉關的道場周圍，弄出一些動靜，騷擾我等。”
“雖然不足為懼，但終究是麻煩。”
在場的歸一境們都沉默了。
他們都是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寂滅導游言之有理，我們這些人，最好聚在一起。”玄黃老祖繼續說道。
“無論是閉關參悟，還是應對外敵，相互之間都有個照應。”
“若是我等之中，有誰能先行一步，參悟出真聖的奧秘，其他人也能第一時間觀摩請教，不至于錯失良機。”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意動了。
到了歸一境，在哪里閉關，其實差別已經不大。
鴻蒙宇宙雖大，但能讓他們修為再有精進的地方，幾乎沒有。
道場對他們而言，更多的是一個習慣，一個清靜之地。
如果能聚在一起，安全性無疑會大大增加。
而且，正如玄黃老祖所說，若有人能率先突破，對其他人也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我同意。”蒼瀾真君第一個表態。
“我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一股足以震懾宵小的力量。”
“我也同意。”玄冥真君點頭。
“大家一起參悟，還能交流心得，總比一個人閉門造車要好。”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空玄幾人對視一眼，也覺得此法可行。
他們雖然也是歸一境，但人數太少。
若是能和玄黃老祖這幾十人綁在一起，日後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們就在此地……”
一個歸一境剛開口，就被玄黃老祖打斷了。
“不行。”玄黃老祖搖頭。
“不能在這里。”
他看了一眼寂滅道場。
“此地已經暴露，繼續留在這里，日後的麻煩只會源源不斷。”
“我們需要找一個更隱秘，更安全的地方。”
眾人聞言，都覺得有理。
“那去哪里？”血煞真君問道，“去我的血煞戰場？還是去你的玄冥冰原？”
“都不妥。”玄黃老祖再次搖頭。
“我們的道場，在鴻蒙宇宙都算有些名氣，有心人想查，總能查到。”
“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從未有人去過，也無人知曉的絕密之地。”
眾人面面相覷。
這樣的地方，哪里去找？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沉默寡言，氣息有些晦澀的歸一境老者，忽然開口了。
“我……知道一個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哦？道友請講。”玄黃老祖客氣地問道。
那老者似乎不善言辭，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說道。
“大概三個紀元前，我在游歷混沌，無意間闖入過一片混亂星域。”
“那片星域，在鴻蒙宇宙的極東盡頭。”
“那里，有一處被撕裂的古老戰場遺跡，遺跡的核心，是一片完全獨立的奇異空間。”
“那片空間，極為穩固，而且與外界隔絕。”
“若非我當初誤打誤撞，根本不可能發現。”
“我當時探查了一番，里面沒有任何生靈，也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天材地寶，便沒有多做停留，記下位置就離開了。”
“如果大家要找一個隱秘的閉關之所，那里，或許很合適。”
老者說完，便不再言語。
玄黃老祖等人听完，都是眼神一亮。
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閉關之地。
“道友可否帶我們走一趟？”玄黃老祖問道。
“可以。”老者點頭。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玄黃老祖當機立斷。
“寂滅道友，勞煩你將那些融道境也都帶上，我們即刻出發。”
寂滅點頭，沒有異議。
他返回道場，將那一百多位融道境修士召集起來。
片刻後，龐大的寂滅道場化作一道流光，被寂滅收入袖中。
在那位歸一境老者的帶領下，五十多位歸一境，裹挾著上百名融道境，化作一道浩浩蕩蕩的洪流，撕裂虛空，朝著鴻蒙宇宙的極東之地，悄然遷徙而去。
......
荒蕪星海，洞府之內。
周銘等人很快就從多寶真君那里，得到了南荒星域的最新情報。
“跑了？”
鴻初看著神念光球里的信息，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那幫歸一境會把天河那些人趕盡殺絕呢，沒想到追了幾十萬年就收手了。”
“很正常。”蒼玄在一旁說道。
“到了歸一境，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則沒人願意把時間浪費在追殺上。”
“有那功夫，還不如多參悟片刻大道。”
“現在他們手里都握著真聖感悟，心思早就飛了，哪還有空管那些人。”
眾人聞言，也都表示理解。
“不過，他們竟然一起離開寂滅的道場了，現在已經失去了蹤跡。”太初看著情報，若有所思。
“五十多個歸一一境，一百多個融道境……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盤古開口道。
“他們聚在一起，目標就大了，以後我們想找他們，也方便得多。”
“而且，他們內部也未必是鐵板一塊，幾十個歸一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真聖境界，遲早會生出間隙。”
周銘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听著。
南荒星域的鬧劇，從拿到真聖感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他現在關心的，是他們手里的這十份感悟，以及如何利用這些感悟，讓己方的實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大的提升。
“外面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周銘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們現在，也該談談我們自己的事了。”
他抬手一揮，十枚散發著玄奧道韻的灰色光球，靜靜地懸浮在眾人面前。
洞府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十枚光球上。
那里面，蘊含著通往更高境界的希望。
“這十份感悟，如何分配，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周銘說道。
眾人沉默了片刻。
太始第一個開口︰“這還用說嗎？”
“自然是給最有希望的人。”
“我提議，周銘道友、盤古道友，還有武道友，你們三人一人一份。”
“你們三人，是我等之中，資質最高的。”
“由你們三人先行參悟，若是能有人借此機緣，一舉突破到真聖境界，對我等所有人來說，才是最大的幫助。”
太始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太始道友所言極是。”
“我們這些人，就算是拿到一份感悟，想要參悟透徹，也不知道要猴年馬月。”
“但三位道友不同，你們的資質，遠在我等之上，最有可能勘破那層壁障。”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後土、鴻初、蒼玄等人紛紛表態。
他們心里都很清楚，這種時候，絕不能因為私心，而耽誤了整個團隊的發展。
把最好的資源，集中給最頂尖的戰力，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周銘和盤古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這是眾人的信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這麼定下來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要。”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武。
他站起身，神情平靜地看著眾人。
“為何？”周銘問道。
“我的路，和你們不同。”武的回答很簡單。
“這些感悟，是那些真聖沖擊超脫境失敗後留下的經驗。”
“他們修煉的，是法則大道。”
“而我修煉的，是武道。”
“他們的經驗，對我來說，可以借鑒，但不能照搬。”
“元初前輩曾告誡我，我的路，只能靠我自己走出來。”
“任何外來的、過于強大的道，對我而言，都可能是一種束縛，甚至是一座囚籠。”
“若是我沉浸于參悟他們的道，或許能讓我的實力在短時間內得到提升。”
“但長遠來看，卻可能會迷失我自己的方向，斷絕了我通往更高境界的可能。”
武的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都感受到了武話語中那股一往無前、不假外求的決絕道心。
周銘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強求不得。
武能有這樣的認知，對他自己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如此，”周銘看向眾人。
“武道友的這一份，大家覺得，該給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先天五太中，剩下的那幾人身上。
太易開口道︰“給太初吧。”
“我們五人，同根同源，太初的積累最是深厚，對大道的理解也最為透徹。”
“這份感悟給他，最合適不過。”
太始、太極、太素也紛紛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太初看了一眼周銘和盤古，又看了看身旁的幾位兄長，沒有推辭。
“好。”
“那便由我來參悟。”
于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周銘、盤古、太初，三人各得一份真聖感悟，將進行長期的閉關參悟。
而剩下的七份感悟，則由其余六十多位道友，共同持有，制定規則，輪流參悟。
至于武，他沒有參與到參悟感悟的行列中，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獨自一人，在洞府的最深處，開闢了一方小世界，將自己封鎖其中。
他要用最純粹的方式，繼續打磨自己的武道，完善自己的體內世界。
分配完真聖感悟後，荒蕪星海的洞府，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眾人兵分兩路。
一部分人留在洞府，或是閉關參悟感悟，或是進入氣運金海，沖刷規則枷鎖，恢復修為。
另一部分人，則繼續由蒼玄、鴻初等人帶隊，深入鴻蒙宇宙的各個角落，一邊繼續收集氣運，一邊尋找剩下那些失散的道友。
.....
鴻蒙宇宙，一處不知名的死寂星域。
上千道狼狽的身影，陸陸續續地在這里匯聚。
正是僥幸從歸一境強者追殺下逃脫的天河真君等人。
一座臨時道場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亂古真君一拳砸在面前的石桌上，將那張由整塊混沌神鐵打造的桌子，砸出一個深深的拳印。
“欺人太甚！”
“那些歸一境的老東西，拿到好處就把我們一腳踹開！”
“還聯手追殺我們！”
“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道場內，眾人義憤填膺，殺氣騰騰。
“亂古道友說得對！”一個融道境修士站了起來，滿臉悲憤。
“這個仇，必須報！”
“怎麼報？”另一個修士苦笑一聲。
“我們拿什麼跟幾十個歸一境斗？”
“人家要是願意，盯著我們追殺我們可擋不住。”
這話一出，剛剛還群情激奮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怎麼報？
實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
“要不……”有人小聲提議。
“我們再把消息散出去？”
“鴻蒙宇宙隱世的歸一境不止玄黃老祖他們那些。”
“我們把消息傳給更多的人，讓他們去狗咬狗！把水攪得更渾！”
這個提議，立刻引來了一片反對之聲。
“不行！”萬佛之主搖了搖頭。
“此法不妥。”
“我們之前就是這麼做的，結果呢？”
“玄黃老祖那些人，可曾承我們半分情？”
“他們把我們用完了，就想一腳踢開，甚至還要打殺。”
“我們再找來一批，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在那些歸一境眼中，我們這些融道境，永遠都只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萬佛之主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眾人沉默了。
是啊，他們已經當過一次棋子了，難道還要再當一次？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或是煩躁地踱步，或是唉聲嘆氣。
他們被逼到了絕境。
打，打不過。
搖人，又只會被當成炮灰。
難道，就真的這麼算了嗎？
無數紀元的謀劃，無數道友的犧牲，最後就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不甘心！
所有人的心中，都燃燒著一股不甘的火焰。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沒有說話的天河真君，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聲音沙啞而平靜。
“諸位。”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跟他們硬踫硬呢？”
眾人聞言，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天河真君看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我們是打不過他們。”
“但是，我們可以讓他們，也別想好過。”
“他們不是想安安穩穩地閉關參悟真聖感悟嗎？”
“我們偏不讓他們如願。”
“等過了百萬年，或者千萬年，等他們剛剛進入參悟狀態的時候。”
天河真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就派一隊人，去他們道場外面，扔幾顆死星，攪動一下混沌氣流，弄出點不大不小的動靜，然後立刻就走。”
“動靜不用太大，只要能把他們從深層次的閉關中驚醒就行。”
“他們出來追，我們就跑，反正他們也追不上我們所有人。”
“他們不出來，我們就繼續騷擾。”
“一次，兩次，或許他們不在意。”
“但十次，一百次呢？”
“每隔百萬年，我們就去問候他們一次。”
“就像附在骨頭上的蛆蟲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去折磨他們，消耗他們的耐心，讓他們永無寧日！”
“他們不是想參悟真聖感悟嗎？我們就讓他們連入定都做不到！”
“我們自己得不到，那誰也別想得到！”
天河真君的這番話，讓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打不過你，我還惡心不死你嗎？
“我們就這麼干！”
“讓他們知道，我們融道境，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哈哈，這個主意好！跗骨之蛆！這個名字我喜歡！”
大殿內的氣氛，一掃之前的頹喪和絕望，變得無比亢奮。
一個全新的，以騷擾和惡心人為核心的長期戰略，在所有人的狂熱討論中，迅速成型。
他們開始詳細地規劃，如何偵查，如何騷擾，如何輪換，如何逃跑……
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從此以後，他們不再是奢求機緣的“誅逆盟”。
他們，是鴻蒙宇宙中，即將讓所有歸一境都聞風喪膽的——跗骨之蛆。
一場席卷整個鴻蒙宇宙，曠日持久，永無休止的“騷擾戰爭”，就此拉開了序幕。
……
極東之地。
混沌風暴肆虐的海域深處。
寂滅和玄黃老祖等人停了下來。
“就是這里。”
眾人看著前方那片混亂星域，眉頭微皺。
“這片混沌區域，確實夠亂的。”
“連我的神念都無法穿透。”
蒼瀾真君抬手，一道法則之力探入混亂星域深處。
玄黃老祖等人緊隨其後。
穿過混亂星域，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獨立的空間。
四周的虛空中，隱約可見一道道法則禁制的紋路。
玄黃老祖沉吟片刻。
“諸位。”
“從今日起，我們就在此閉關。”
“參悟真聖感悟，沖擊更高境界。”
“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也不得對外透露此地的位置。”
“若有違背者，殺無赦。”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殺意。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玄黃老祖滿意地點頭。
“很好。”
“那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閃，選了一處安靜地與開始閉關參悟。
其他歸一境強者也紛紛挑選地方。
很快，整個空間陷入了寂靜。
那些融道境修士們，也紛紛在平原上布置臨時的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