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薛留槿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
尽管屋子里没有点灯，但薛留槿不可能认错那张自己想了好多年的脸，自己妈妈的脸。
来人是红鸳，原身十三的师父，那个从擎龙卫叛逃的暗卫，红鸳。
没等薛留槿再有什么反应，红鸳便将手中的软剑一扔，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薛留槿抱住：“十三，你怎么在这？！”
薛留槿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这人跟妈妈长着同一张脸，但她的身体是有温度的，是活着的，而不是冷冰冰的、叫都叫不答应的尸体。
她眼睛开始发涩，轻轻环抱了一下红鸳，到嘴边的那句“妈”硬是咽了回去。
红鸳将薛留槿从怀里拉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边看边伸手整理着她的头发和衣服：“我之前就说，我们十三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之前一直在擎龙卫灰扑扑的没人信我，瞧呗，我自己养大的孩子，还能看走眼啊？”
看见薛留槿湿漉漉瞧着自己的眼睛，红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头？”
薛留槿一直盯着她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
“怎么一直不说话，只盯着我瞧啊？”红鸳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脸颊。
突然好想想起什么似得：“不对啊，你怎么还活着呢？”
薛留槿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之前屏娘和她说过的话。
原身有求死之志，是屏娘给了她药，原身确实也吃下去了。
所以红鸳知道？她知道原身不想活，且跟屏娘求了药，才没带她一起走？
薛留槿摇摇头，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屏娘给我的毒还没发作，就被陛下派去的人下了失骨散带回去了，他们为了逼问出你的下落，给我强行解了毒……”
红鸳闻言眼眸一寒：“是齐虎？”
薛留槿点点头。
“这个走狗，平日里功夫没多少，但惯会溜须拍马使阴招。”红鸳咬牙切齿地低声骂。
“但你怎么会在这？而且穿成这样？”她有些想不通地看着薛留槿：“这衣服瞧着价值不菲，也不像是寻常宫女穿的衣服……”
突然，她反应过来了：“你顶替了晏国那个渭阳公主来和亲？”
薛留槿点点头：“嗯，过程有些曲折，但最后是这么个结果，阴差阳错，成了渭阳公主。”
红鸳皱眉：“小疯子他们让你干什么？”
小疯子？薛留槿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红鸳说的是南梁帝，她犹豫了几秒，决定将自己的现状跟红鸳说了。
“国师给我下了一种名叫锁魂丹的蛊毒，每个月都要服用解药。”
“蛊毒？？”红鸳一愣：“督主也同意小疯子这么干？擎龙卫就没有这么做过啊。”
“等等，他们为什么给你用蛊毒？”红鸳意识到不对劲。
薛留槿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我发现自己被救活后，想着离开太和城才能寻找机会脱离擎龙卫，所以我假意答应他们，说我熟悉你在晏国的暗桩布置，可以去替他们清查你的同党余孽……”
“然后他们逼我服下蛊毒，只有这样才放心让我离开……”
“师父……我没有要真的与你为敌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继续为擎龙卫那群人卖命……”她看着红鸳，有些拿不准红鸳会有什么反应。
红鸳却一脸轻松：“我知道，咱们俩什么关系，我能不知道你对我的情谊？傻孩子，想什么呢……”她拍了拍薛留槿的脸颊，一脸疼惜。
“这蛊毒……要紧吗？”红鸳皱眉看着她。
薛留槿笑了笑：“之前每个月都有解药，但前几日他们蹬鼻子上脸地逼我以身为饵刺杀启帝，或者杀我这位便宜夫君……我没同意。”
“然后一个不小心，把乌衣杀掉了……”
“眼下估计消息已经传回太和城，在他们眼里，我估计已经和师父你一样了，是个叛徒。”
“解药，估计要断了。”
红鸳轻轻“哼”了一声：“叛徒就叛徒，你管他们作甚，之前那是因为你一心求死，我也不知道我所去之处到底如何，水深不深，所以才默许你去找屏娘他们求药的……”
“不然我早带你一起走了。”
“可你刚刚说，没有解药，你怎么办？会危及你的性命吗？”
薛留槿点点头：“我阴差阳错认识了纪仪神医的弟子，他替我诊脉后告诉我，这蛊毒就算月月有解药，也是损及根本的，我应当只有两年的日子了。”
红鸳闻言一惊：“两年？？”
薛留槿笑了：“对，两年。”她想了想：“可眼下见到师父了，我也算少了个遗憾。”
红鸳没有笑，只是严肃地盯着她：“十三，你同师父说，你还同之前的想法一样吗？”
薛留槿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现在想活了吗？”红鸳脸上的神色很是严肃。
薛留槿沉吟几秒：“师父，擎龙卫没有金盆洗手这个说法吗？”
红鸳一听就懂了：“谁说的？我不就洗了？”
“那师父能帮我吗？我不想用擎龙卫的身份活了，要是能摆脱这个身份，我愿意在试试活下去。”薛留槿努力不让原身的求死意志和自己的求生意志打架打的太明显，字斟句酌。
岂料红鸳却一脸轻松：“我能帮你，你刚说，纪仪神医？”
薛留槿点头。
“她能治你的蛊毒？”红鸳问。
薛留槿点点头：“对，据她弟子白世安说，是这样。”她还藏了半句话：不仅能治蛊毒，还能帮我回家。
红鸳伸手轻轻刮了刮薛留槿的鼻梁：“你运气不错，纪仪神医刚好被我们接去给人看病，我能帮你问问。”
薛留槿眼睛一亮：“真的吗？”她虽然没直接问，但心下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红鸳眼下，应当在千机阁。毕竟之前袁医官说，纪神医来朔京半路上被千机阁的人接走了，去给阁主看病。
红鸳笑了：“肯定是真的啊，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过，师父这边也有些事要办，你要是愿意，须得帮帮师父，如此，师父才好替你说话。”
薛留槿问：“要我干什么？”
红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着翟晨白日写的字帖晃了晃：“护着慎王，帮他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