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戏谑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薛留槿的眼睛。
这眼神不知为何，让她有些心虚。
她赶紧摆摆手：“这就不说了，我知道你眼下对我没有恶意就成，你不用解释的。”
“说回承影，我当时也被逼得没招了啊，为了甩掉他，我骗他说我的同伙找到你和世安的下落了，会杀了你们，他户主心切，一时被我说动分了心，然后我放了把火，引来了大司马府的亲卫，这才甩掉了他……”
“那再然后就是昨晚了啊，我突然想起之前他们说的，给我们备了武器，我都要跟你合作了，那不得武装武装，你又不在崇吾殿，我闲着也没事，那就出宫瞧瞧呗。”
“这身男装是我从城东一户布庄仓库里顺的，男装嘛，行走方便些……”
“出宫之后我就去商行取了团扇，准备去酒楼吃一顿再回宫，毕竟宫里的吃食太精细，我还是有些吃不惯。”
“长话短说，我筷子都还没动呢，承影就破窗而入了，把我一桌子饭全掀了，还说要我跟他好好打一架。”
“哦对了，他还说了，你平日里教育他们百姓求生苦，不能危及他们生计，我和他好好打一架，把酒楼打塌了他也赔得起。”
“我看这个阵势不得了啊，这是不死不休啊，可我不想死啊。”
“那不是实在没招了，又不能直接引回皇城，只能去镇北王府找小白嘛，毕竟小白认识他，有他在，承影高低应该能愿意听我解释解释。”
翟晨轻叹一口气：“这就是全部？”
薛留槿点点头：“对，全部，不过你要是听了他说的，还有疑问，就再来问我就成。”
“咱们都长点嘴，都要合作了，老是误会来误会去的多没效率，你说是吧？”
翟晨有些不解：“长点嘴？是什么意思？”
薛留槿一愣，坏事了，自己说顺溜嘴了，怎么自己那个时代的话都顺嘴秃噜出来了。
她轻咳一声，赶紧解释：“这个呀？这就是遇到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要是对我有怀疑，你就直接问我，反过来呢，我要是对你有误会，我也要直接问你的意思咯。”
“嘴巴长在脸上，除了吃东西，就是用来说话的嘛。”
翟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么个‘长嘴’啊。”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所以咯，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说的能不能解答你的疑问，但是毕竟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了，有些细节不去特意回忆，我确实不会特意说。”
“还不如你先去听听承影那咋说的，真的还有很让你介意的点，你再来问我就成了。”
翟晨点点头：“好。”
薛留槿手在门边上，刚准备拉开，转身看着翟晨：“对了，我忘了问，你之前捎过去的国子监那群人的礼单，胡公公怎么说的？”
翟晨回神：“嗯？你说礼单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薛留槿一脸无奈，将门重新一关，坐回桌前：“王爷，国子监对启国，重要吗？”
翟晨有些不解：“不能说很重要。”薛留槿又开始喊他王爷，让他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薛留槿叹气：“我就知道，那就是完全不重要了。”
“王爷，六部你能插上手吗？”
翟晨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薛留槿有些不敢相信：“你真没想过这些？不应该啊，那我就当你是想过了，但是暂时不想跟我说吧。”
翟晨刚想解释，薛留槿抬手让他先别说话：“我既然要跟你合作，那肯定就得尽职尽责，你就当我接下来说的话是幕僚谏言，能听就听，听不了就拉倒。”
翟晨笑了：“你认为自己是幕僚？”
薛留槿耸耸肩：“无所谓，反正就是个提意见的。”
“你看啊，六部都是容家为首的世家老头子们把着的吧？这些实权部门，不是他们那一派的，定然是一点插手余地都没有的。”
“就连国子监，那也是郑祭酒把着，之前你也跟我说过吧，国子监基本都是门阀勋贵子弟，但国子监这段经历，与能否入仕做官，并没有严格的关系。”
之前闲聊的时候薛留槿就觉得，这启国的机构设置像是三不像一样，有六部，懂分权，但官员选拔却不像科考更像察举和荫官。
换句话说，国子监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毕竟启国这些世家尚文宗，子弟与其在外面飘着，不如去这个清贵的地方镀镀金，可这国子监也压根不是后世那种关系到科举出仕的地方。
“所以呢，你想不想直接从根源入手，给世家老头子们松松土？”
翟晨自觉有趣，看着薛留槿示意她继续说。
“呐，国子监这地方呢，好赖算是个平台可以干点事，你在这动手脚，不太容易引起他们注意。”
“你呢，可以先笼络笼络里面那群人的人心，他们最爱什么？爱名声啊！那你就请胡公公帮忙说说话，让父皇给他们赏赐些什么东西，算是对他们跑这一趟的交代。”
“一来是告诉他们，你这个皇子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而且愿意帮他们说话；二来呢，也是告诉他们你不贪财，送来的东西有多少算多少你都不会昧下，以后有什么，你这也是条路子。”
“让他们先别对你戒心那么重，人都是需要交际的，你不管图谋什么，都需要有人助你。”
“独木难成林。”
翟晨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薛留槿一打响指：“你看啊，以后呢，你可以从国子监生源入手啊，比如借用一些名头，慢慢扩大平民生徒的比例，或者平民博士和直讲的比例，再然后呢，可以推科举啊，文试武试工科农科经科……”
翟晨眼睛亮了。
薛留槿却收住话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等你后面有需要我再同你讲嘛，现在说了扰乱你的思路。”
翟晨还想再问，江梧在门外敲门：“殿下？四殿下来了，在前院候着呢。”
薛留槿赶紧起身将门拉开：“那我先回了，你快去吧，他这个时候不在太极殿还跑来找你，八成是有什么事。”
翟晨点点头：“好，刚刚的话，我记住了。”他转向江梧：“你去同四弟说，我稍后便来。”
江梧领命离开，翟晨走到之前薛留槿和小白下棋的棋盘边，打算将棋子收好就出去找翟昱。
可他只瞟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棋盘上的，不是他寻常会下的棋局。
这棋局并不复杂，可仔细看，无论是黑子白字，都没有五个子连成线的。
而且，棋子并不落在棋盘线格的交叉点上，而是在方块里。
他看向卧房的方向，皱起了眉：这棋的下法，怎么像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