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承影和江梧果然已经在候着了。
见翟晨一脑门官司地走进来，两人赶紧行礼：“公子。”
翟晨坐下，直接问承影：“你把你和王妃之前的过节，包括在哪遇到的，遇到的时候什么情况，她身边有些什么人，全都一一说来。”
承影看了一眼江梧，有些不确定地问：“全部吗？”
翟晨点头：“全部，从我安排你去追杀她，你被她伤了的时候说起。”
他又强调：“要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全都不要漏。”
他之前就有猜想，十三顶替渭阳公主这事如果是真的，必然不是她一个人策划的，背后除了有擎龙卫，搞不好还得有晏国自己。
至于是晏国的哪些人……
他得先问过再确定。
承影微一沉吟，开始仔仔细细地说了起来：
“当时在晏国，那妖女……咳，王妃救下了小白公子，然后公子为防止节外生枝，安排属下追杀她，属下一路追及，发现她独自进了一家客栈，那客栈在通往景都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她敢进去投宿，属下当时也有些觉得奇怪。”
翟晨皱眉：“就只有她一个人？”
承影点点头：“对，只有她一人。当时她进了客栈，先是在楼下独自用饭，然后进了房间休息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她就上路了。”
“路上她骑马而行，却并不着急赶路。属下瞧着天色尚早，官道上也没人，觉得再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出手了，便现身截杀。”
“哪知道她面对属下的截杀却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先是讲条件，让属下放过她装作没瞧见，见属下不同意，执意要动手，她才出手的。”
承影皱眉：“属下就是这时候觉得她有些奇怪，无论怎么猛攻，她一开始都只是闪避，身法确实灵活，瞧得出来是练家子，也只有经年在刀光剑影中洗过才能有这样的本能。”
“但她却像是没有杀招一样。”
翟晨扬眉：“什么意思？”
承影斟酌着用词，努力想要把自己当时感受到的异样表述出来：“打个比方，属下的剑法大开大合，遇到强敌第一反应定然是取其命门一击必中，无论是攻击的角度还是位置，甚至是招式之间的衔接，都有章法，可王妃当时的表现很奇怪，她只是一味闪避，躲不过了的时候才硬扛几招，但无论如何，属下都没有感受到她对属下有杀心。”
“一番周旋后，王妃体力落了下风，在下又将她的坐骑击杀，可能她觉得躲不过去了，才开始反击。”
“但依然很奇怪的是，就这样了，她还是没打算杀了我，她袭击的位置都是属下的手脚、眼之类的地方，伤到了借机逃跑。”
“当时属下只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一出招便被属下瞧出门道和师从，所以故意藏拙，可后来在景都大司马府又遇到，属下才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翟晨点头：“嗯，你继续。”
承影挠了挠脑袋：“当时属下陪着公子在其云山扎营，小白公子被人从景都送回，说是惊了马，当时公子同属下说，伤了属下的那个姑娘就在景都，所以属下才追过去的。”
这话一出，翟晨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江梧也眼神乱瞟，不敢盯着自家公子瞧。
承影会意，继续说：“到了景都，属下从小公子惊马的地方问起，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到，白天是大司马卓励的府上在广选渭阳公主的陪嫁奴仆，王妃当时应当是混在那群陪嫁奴仆里，被带进了大司马府。”
翟晨“嗯”了一声：“你确定是大司马府的人？”
承影点头：“这绝不会错，属下当时跟着车马，发现他们这一波新拣选的奴仆，不是全都留在大司马府内，包括王妃在内的一些人被带到了大司马位于景都城郊的别苑内。”
“那别苑安置的主要是他的妾室和庶子女，都说卓励的夫人善妒，进门后见不得妾室和庶子女在府内惹眼，就都挪出去了。”
“属下在别苑埋伏了一阵，发现王妃用一个名叫‘齐二’的姑娘的身份入了司马府，作为渭阳公主陪嫁的待选之人，在卓励的柳姨娘手下开始学规矩。”
“可属下分明记得，小公子口口声声一直喊她‘薛姐姐’。”
翟晨心念一动，是啊，小白一直喊她“薛姐姐”来着，所以“十三”只是代号，不是她的本名吗？那她原本叫什么名字呢？
承影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有意识到翟晨走神的这短短一瞬，只自顾自地继续说：
“属下自觉蹊跷，便去寻了王爷在景都安排的暗桩探问，一问之下才得知，晏国和咱们议和之后，南梁擎龙卫便秘密安排了一队人马准备来景都，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想来是要想办法破坏和谈。”
“可他们那边的暗桩网像是出了问题，应该会有一次大洗牌。”
“这晏国的情报网，之前领头的叫红鸳，是南梁擎龙卫的老人，早些年一直在朔京经营酒楼，兼着探听消息，是他们那个小皇帝立国后才召回太和城的。”
“红鸳手下的晏国情报网头领叫灵雀，王爷那边的人也确定不了灵雀的真实身份，但是据说擎龙卫新来的那一队人马里，有红鸳的徒弟。”
“彼时恰好有两名擎龙卫也到了景都，其中一个名叫长穹的男子在北地与属下交手过，属下刚巧认出来了，却发现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
“好巧不巧，那人说是要找一个女子，是在城外的山上与他们走散的。”
“属下其实也不敢肯定，但觉得王妃明明自称姓薛，却用‘齐二’的身份文牒入大司马府，刚巧大司马府又在擢选渭阳公主的陪嫁……这一来二去，属下觉得保不齐这人就是擎龙卫派来搅局的棋子，于是便打算炸一炸她。”
翟晨有些好奇：“你怎么炸的？”
承影“嘿嘿”一笑：“属下仿着之前见过的擎龙卫图腾，给王妃的卧房里放了一张画了图腾的信纸。”
“王妃便上钩了……”
“再然后，就是王妃和属下在大司马府内再次交手了。”
“当时属下有些杀红了眼，好不容易找到王妃，就逼着她与属下动真格的，必要分出高下，哪知她用公子和小公子的安危来威胁，又使计引来了大司马府的亲卫，属下不得不暂时逃走。”
翟晨闻言一笑，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就知道，你对上王妃，得不了好。”
似乎是察觉自己有些失言，翟晨清了清嗓子：“咳，你继续。”
承影不觉有异，继续回忆：“属下回来确认了公子的安全后，立刻回了大司马府，这前后应当也不超过一日。”
“可回去之后便发现变天了，王妃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卓励那个柳姨娘的长女卓莹。”
“听说她也入了公主陪嫁的队伍内。”
翟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卓莹？”他转头看向江梧：“王妃带来的人里，有这么一号人吗？”
江梧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的，王妃带来的近身陪侍统共四个，一个死了的孔嬷嬷，一个跟着贺兰康回了晏国的绿萝，再就是灵笙和芙蕖了。”
承影一听就拍了拍大腿：“对对对，灵笙！这个小丫头也是在那个柳姨娘跟前伺候的，属下盯梢的时候见过。”
翟晨皱眉想了想。
突然，他轻笑一声：“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