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現在該去解決那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骷髏了。
勻薇伸手去開門，發現本來應該在房間里的骷髏不見了。
她快步走進去，有些不敢置信。環視了一圈周圍，什麼都沒有！
背後涼颼颼的，一回頭，骷髏男孩就站在她身後。
距離太近了，她那一下轉身差點撞上那塊並不平整的胸肋骨。
它這會兒正仰著頭骨，兩團淡藍光暈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好奇她的反應。
勻薇心有余悸，心想︰真要撞上去估計得掛彩吧。
盡管確認過它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也不是在做夢。
但，每次都這樣冷不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還是要被嚇一跳。
“你能穿門？”勻薇問。
骷髏下頜發出輕微的 噠聲，點了點頭。跟自己的身體不是很熟悉的樣子。
勻薇︰感情她關門關了個寂寞。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蹲下來觀察。這家伙的顱骨只比她的膝蓋高一點，骨架細小，肩胛骨的輪廓薄而清晰。
看著就是發育不良的。
從骨骼的比例來看，她推測應該在七八歲左右，正是小孩子體型松散、四肢細長的那個階段。
手里那束白花已經只剩三朵還連著睫了，花瓣干縮成淺褐色的薄片，用指骨小心地攏著。
“你有名字嗎？”勻薇問。
骷髏男孩僵硬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跟著我？”她又問。
它這次倒是沒有搖頭，眼眶里那兩團藍色火焰突然滅了。
勻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斟酌了一下換了一個問法。
“你能不能離開我？”她還沒有養小鬼的打算，養骷髏也不行。
骷髏男孩的指骨在花睫上收緊了一點點。仰著下巴，先搖了頭，又點了頭。
勻薇皺了一下眉︰“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想離開還是離不開？不想離開就點頭，離不開就搖頭。”
它看著她的臉，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這個結果她倒是沒有想到，竟然是離不開。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勻薇思索間，腦子里過了幾遍自己能想到的解決方案。
送回去？輕語森林里的那片墳地，她還是有印象的。
壘土包的時候，她看過，並沒有發現什麼禁錮靈魂的物品。
莫非是死前執念不散，需要超度？
她不太確定這個世界的宗教體系對亡靈有沒有一套標準的處理流程，不過說到超度，修道院應該是個合適的去處。
“你先叫骨靈吧。”勻薇說，“我帶你去個地方。你能飄著走對吧？”
骨靈點了點頭。
它從那束干花里揀出最好的一朵，舉起來遞到勻薇面前。
放了這麼久，花瓣已經干得差不多了。
勻薇低頭看著那只細瘦的指骨捏著花睫遞到她面前，伸手接了過來。
“走吧。”
她推開院門走出去，骨靈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浮起來，停在了她肩側的上空。
勻薇扭頭看了一眼，那具小骨架安安靜靜地飄在那里，沒有作亂。
還好，不是什麼問題鬼小孩。
……
勻薇走到萊昂面前站定，“你看得見我肩膀上有什麼嗎？”
萊昂照做去看。
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肩頭空蕩蕩的。
真要有什麼，那就是幾縷被風吹起來的碎發和衣料疊出來的褶皺。
“什麼也沒有。”萊昂說。
勻薇心里最後那一絲僥幸嘎巴一下死了。她道︰“我要去一趟修道院。你跟我一起。”
騎士冊封必須在教廷或者修道院舉行。
教廷離這里很遠，作為騎士的萊昂最有可能是在修道院冊封的。
修道院是教會內部的一套出世苦修體系，屬于獨立的宗教團體，區別于普通教區日常體系。
因此，他們並不負責普通村民日常的宗教需求，普通人只能偶爾進入朝聖、懺悔。
能進去的，要麼是貴族，要麼就是特別有錢有權有勢的。
很顯然，勻薇哪一個都不佔。她要想進去超度骨靈，只能靠萊昂的騎士身份了。
“不過，我需要準備一下。”萊昂說著，就往屋里走。
她等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萊昂才從屋里出來，勻薇看見他的臉之後整個人沉默了。
他用灶台底下的黑灰抹了滿臉，只留了嘴唇和眼周附近。
勻薇看了他好一會兒︰“……你確定要這樣出去？”
萊昂被救回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皮了。能活下來，算是他命大。
今天他這番舉動，一看就是在躲仇家。只是，要不要這麼明顯啊。
萊昂︰“對啊。”
勻薇張了張嘴想說你這樣走在路上比不遮還要引人注目，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轉身往村道走，萊昂跟上來走到她側後方，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村子往維也鎮的方向去。
勻薇走了十幾步又停下來了。
萊昂被她看得不明所以，腳步也跟著停住了。“怎麼了？”
“算了，你跟我來。”
他不要面子沒事，她要啊！
她把他帶回了自己院子里，然後進屋把那幾小罐脂粉端了出來。
三只粗陶罐在桌面上排開，勻薇挨個掀開蓋子聞了聞分辨了一下，又從廚房端了一碗清水擱在手邊。
“閉眼。”
萊昂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眼皮合上了。
勻薇捏起一小撮深色粉末在掌心搓開，調整了濃度，然後用指尖蘸了薄薄一層，沿著他的眉骨外側開始涂抹。
萊昂的眉頭在她指尖落上去的時候微微跳了一下，大約是不習慣被人這麼近地踫臉。
勻薇的動作很快。
她把深色粉末鋪在他的顴弓下方和下頜線轉折的位置，壓淡了原本清晰的稜角。
又用手掌根部在額頭兩側揉開了一層薄薄的粉質，把他眉弓的立體感柔化掉了幾分。
膚色被調深了一些，原本偏淺的色調變成了更普通的麥色。
鼻梁兩側加了細窄的陰影讓鼻骨顯得矮了半寸，唇色用清水化開一層粉末擦了又擦，淡到幾乎看不出血色。
萊昂全程閉著眼坐在那里，鼻翼間聞到了脂粉的氣味。
以前曼威夫人化妝的時候，他站在廊下遠遠看過幾次。
女僕們端著銅鏡圍著夫人轉，而夫人面前擺了滿滿一桌子瓶瓶罐罐。
貴族小姐夫人們不需要自己化妝，旁邊的女僕會服侍好她們。
只是，別看過程浩浩蕩蕩的，最後化完的臉不過是像在臉上刷了一層不自然的顏料，五官本身並沒有什麼變化。
“睜開吧。”勻薇退後一步，用手掌在他面前扇了扇風，把殘余的粉屑吹開。
萊昂緩緩睜開眼。
——水盆倒影里是一張陌生的臉，平平淡淡的，眉眼之間找不到一絲他熟悉的痕跡。
甚至，連他自己都要多看兩眼才敢確認那是自己的五官。
這樣普通的大眾臉，加上他身上那件原本就樸素的衣服，混進人堆里都不會有人回頭看一眼。
她果然會魔法。
只是，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天賦只需要脂粉做媒介，完全不需要念誦咒語？
“行了。”勻薇把陶罐的蓋子一個個合上，“注意別蹭臉，出汗不要用手擦，撐到從修道院回來應該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