勻薇把兩個粗陶碗擺在桌面上，並排放在窗台底下那塊光線最好的位置。
右手握劍，左手拈起一綹頭發，劍尖貼著比了比，手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削了下去。
一小綹淺金色的頭發落在她掌心里，輕得幾乎沒有分量，軟軟地蜷成一團。
勻薇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兩秒，然後手指靈巧地分成了兩束，平均放在碗里。
左邊那個碗她倒了醋。
酸黃瓜罐子里頭澄出來的醋液，顏色發渾，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酸味。
頭發浸進去，金黃色的細絲慢慢沉到碗底，短期內沒有什麼變化。
右邊那個碗她倒的是水。
水是干淨的井水，她從桶里重新打上來的，清凌凌地映出碗底的陶土紋路。
頭發浮在水面上，飄開幾縷細絲，姿態比左邊那束從容得多。
勻薇從桌角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薄荷葉和艾草葉燒制的草木灰。
她把灰撒進右邊的碗里，灰末落在水面上浮了一會兒，慢慢沉下去，和那束金發纏在一起。
樹枝放進碗里攪了攪，讓草木灰和水混勻，細小的灰粒懸浮在碗里，把水染成一碗淡淡的灰湯。
頭發淹沒在里面，若隱若現。
做完這一切，勻薇把兩個碗放在窗台上，靜靜看著它們。
原理很簡單。
少數弱附著、堿性提取的淺色植物染料如洋甘菊、琉璃苣黃汁等，遇醋會輕微淡化。
這類黃色淺色素靠堿性附著，酸性醋會破壞結合力。
因此，只要反復浸泡就能慢慢褪淺，只是速度很慢，無法徹底褪干淨。
不過，這也夠用了。倘若酸浸組褪色了，自然說明金發是假的。
至于為什麼要多放一組，她總得排除其他干擾因素。
要知道，金發可能是假的，黑發卻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這個時代可還沒有工業染發劑，只有常用的植物染發劑。
植物色素又分為酸性固色型和堿性附著型，效果卻完全相反。
絕大多數植物染料如茜草、靛藍、核桃殼、金盞花等，醋浸不僅不會褪色，反而能固色。
如果漆墨黑發用的松煙墨、黑胡桃殼染劑，遇醋只會加深黑色。
很多修道院染花布時，最後都會過一遍醋水固色，就是這個道理。
勻薇把目光從碗上收回來，撢了撢手上沾的灰，走出屋去。
在井邊舀了水洗手，指尖搓了好幾下才把草木灰的粉末搓干淨。
不多時，萊昂就過來了。
他進院子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小布袋，從形狀來看里頭應該裝了不少東西。
“勻薇小姐。”萊昂把布袋放在井台邊上，解開口，里面的東西嘩啦一下倒在地上。
勻薇走過去低頭看，是一堆零碎物件︰幾截斷了的麻繩、半把鐵釘和一支斷掉的箭矢。
“這是克伯格村的人逃跑的時候落下的，除了一些沒有用的布袋，基本都在這里了。”
萊昂匯報完一臉疑惑，不明白勻薇為什麼要他去收集這些。
勻薇蹲下來翻了翻那堆東西，捏起一支箭矢，翻了個面又放回去。
“都是些不值錢的，”她道︰“他們跑得夠慌的，連繩子都丟了。”
還以為能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萊昂“嗯”了一聲，站在旁邊沒動。勻薇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側過臉去看他︰“還有事？”
“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盡管那次我們佔了便宜，可克伯格村的人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那個海因里希我打听過，是個記仇的。”
勻薇沉思了一會兒，轉身面向萊昂，神色認真起來。
“你去幫我辦件事。找個時間去維也鎮，在鎮子口的告示板上貼個招工的條子。”
“至于招聘信息……就說希頓村招工修路，管一頓午飯，周結工錢，招手腳利落的壯勞力，人數不限。”勾唇一笑，“再加上一句，村子也不限。”
萊昂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修路？”
勻薇示意他看外面，泥濘的土路路面上還留著昨晚那些人跑過的腳印。
深深淺淺的，邊緣已經被日頭曬干了，凹坑里還存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莊園那邊的建造差不多收尾了，自然要趕緊把路修好，往後下雨天進出也方便，運東西也不怕輪子陷在泥里。”
“您早就想好了……”
送走萊昂，勻薇回去打開了系統面板。半透明的光幕浮在視野右下方，安安靜靜地亮著。
她用手指在空氣里劃了一下，把面板拖到面前。
任務欄那一頁還停在上次看的位置，最上面那一條任務的狀態變了。
【支線任務2︰立威。】
【任務描述︰克伯格村即將在下月中旬前來掠奪，作為希頓村的新領主，你需要證明自己有能力保護領地。】
【狀態︰已完成。】
輕輕呼出一口氣，勻薇劃了一下屏幕，把任務獎勵那一欄展開。
【任務獎勵︰初級防御藍圖x1，隨機資源包x1，領主聲望 50。】
聲望已經自動增加，變成了307/1000，勻薇瞥了一眼就略過去了。
目光落在那兩行獎勵上面，“系統，”她開口，“這個隨機資源包怎麼還沒有發放？”
系統面板閃了一下，字跡重新浮出來，一行小字跟在資源包那一欄下面。
【隨機資源包需要宿主手動抽取。系統將根據宿主當前領地狀況，從三項最緊缺的資源選項中隨機抽取一項作為獎勵。】
勻薇挑了挑眉，這倒是個好東西。她完全可以攢著，留在關鍵時刻再抽。
“先不抽。”
接著，伸出食指點了一下“初級防御藍圖”，打算看看更新了什麼。
光幕重新亮起來，一張卷軸模樣的圖標從面板里浮出來，在半空中展開。
勻薇雙手撐著桌面湊過去看，原以為會看見什麼護城河的設計圖、箭塔的加固方案、羊圈柵欄的布置圖之類的東西。
再不濟也是什麼城堡防御，石牆、壕溝、鐵閘門這些，她以前在書上見過不少。
系統給出的東西是她完全沒想到的。
【初級防御藍圖︰領地民兵基礎訓練綱要，適用于無軍事基礎人群，包含隊列、哨戒、協同反應、緊急編組等模塊】
勻薇眨了眨眼楮，有些不敢置信，把卷軸往下翻了翻。
後面的內容是一行一行的文字排下來的，格式工整得像一本教材的目錄頁。
立正稍息、左右轉法、報數編隊、輪流值哨、分組巡邏、遇敵信號響應……
後面還附了一張簡單的圖示，畫著若干小人排成橫排豎排的隊形，箭頭標示出轉向和移動的方向。
勻薇盯著那張小人圖慢慢開口，有點無語，“……這種東西給我干嘛？”
系統沉默。意料之中，本來也不指望它能回什麼有用的信息。
系統向來只回答功能性提問，對于其他提問大多數都是一概裝死。
簡而言之，跟掛件一樣。
勻薇耐著性子翻看，這里的生活實在枯燥又無聊，就當打發時間了。
越看越覺得，這不就是練兵法則嗎。
希頓村這個連鐵鍋都要幾家輪著用的破地方，給她一份練兵法則？
好笑歸好笑，勻薇還是繼續看。
翻過隊列和哨戒那幾頁，後面倒是有一些她沒想到的東西。
緊急編組里還分了組別，尖兵、掩護、後援、撤離，每個組的職責列了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