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撤退也要练吗？”赛伦把手里的羊皮纸翻来覆地看。
这是之前的练兵守则，匀薇离开摇椅后回房间抄了一夜。
系统的奖励用的是汉字，这里的人又看不懂，她只好用这里的文字自己抄一遍。
前面几页是队列和哨戒的基本规矩，赛伦扫了两眼便记住了。
赛伦的父亲是南境阿卡拉恰伯爵旁支的骑士，从前教过他。
再往后是紧急编组。匀薇把一队人分成了四个组别，先行兵、掩护、后援、撤离，每个组底下列了三条职责。
先行兵负责探查和先行接敌，掩护负责侧翼和断后，后援负责补给和接应，撤离负责护送老弱和物资转移。
练兵是必然的。不出一年，南境的势力便会北上抢夺资源。
只是，赛伦想不明白的是：撤退有什么好练的？
匀薇坐在桌边翻看下册，打算熟悉一下内容，晚上继续抄。“怎么，哪一条不理解？”
她用的都是这里的文字，应该不至于看不懂吧，自己的字有这么难看吗？
赛伦把羊皮纸举起来，手指点在“撤离”一栏上：“小姐，教大家练撤退的话，敌军会以为您怕了。”
练兵最怕泄气。
人一旦没有了志气，哪怕是最弱小的敌人在他们面前，也会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行。
匀薇迎着赛伦的目光，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不过赛伦，我希望你明白，希顿村满打满算能拿棍子练兵的也不过几十个，对面要是来一队正经骑士，硬拼就是送死。”
“我要的不是他们能打赢，是打不过的时候他们能跑掉。跑一个算一个。”
系统任务已经明确了，她必须要在暴露身份前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
领主女儿是个假身份，如今新手任务结束，她身上的特殊效果正在逐渐消失。
要是在这期间被揭发，她跑都跑不了。练！必须练！
赛伦惭愧地低下头，把纸卷起来，“明白了，我会好好教的。”
匀薇把练兵的事交给了他，让他往后专门负责训练村民，庄园里其他杂活不用再管。
隔天下午，她把莉莉丝叫过来，“你带着新来的两个女仆去村长家一趟。”
她说，“跟阿瑟村长说一声，以后晚上让村民跟着她们学认字。”
别到时候练出一群看不懂指令的莽兵，敌人一忽悠就全完了。
莉莉丝领了命，带着奥妮和凯琳出了庄园。
听完莉莉丝的话，阿瑟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行，明天早上让她们过来。”
此后几天，教学慢慢推进。阿瑟村长腾出一间房间当学堂，每天上午教认字，从最简单的字母开始。
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也凑过来听，大人开始还拦着，后来见匀薇没说什么，也就由着去了。
匀薇偶尔去练兵场查看进度，这天傍晚，她从练兵处回来得晚了些。
她走进前厅，闻到一股炒菜的油烟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混着一丝清甜的香气。
拐进厨房，看见骨灵坐在矮桌前，盘子里是一小堆炒蘑菇。
蘑菇颜色透亮，近乎半透明，骨灵捏着蘑菇片往嘴里送，嚼得嘎巴嘎巴响。
下雨天蘑菇生长快，天天吃都赶不上长的速度，不过这个颜色……?
莉莉丝站在灶台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还堆着大半篮同样的蘑菇。
透明如月华，薄薄的菌盖边缘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
她把篮子放在灶台上，转过头来，看见匀薇站在门口，朝她笑着招了招手。
“小姐回来了。今天采到一篮好蘑菇，炒了一盘，骨灵吃得可开心了。”
那些蘑菇在灶火的余温里泛着莹润的透光感，美得像一件摆件。
匀薇看清的瞬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竹篮从灶台上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莉莉丝，你采毒蘑菇干嘛？”
莉莉丝被她这一声问得愣住了，看着炒得喷香的蘑菇片，语气里满是不解。
“毒蘑菇……？可是骨灵吃了大半盘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匀薇满眼不可置信，倒霉孩子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家里缺他粮了？
“骨灵，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目眩？恶心有没有？”
骨灵笑嘻嘻地摇了摇头，还拿起旁边的蔷薇花汁水喝。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比划：脆脆的，比昨天的防风草汤好吃多了。
匀薇盯着他的脸看，确实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嘴唇颜色正常，眼白也没有泛红，呼吸平稳。
真的没事。
“系统，这蘑菇什么来头？”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惊讶。
【宿主，这种蘑菇叫月蕈菇。我在数据库里查到了，它本身确实含有毒素，普通人吃一片就会产生幻觉。】
令它奇怪的是，月蕈菇只生长在死气与月光交汇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不过，骨灵好像……也不算人，他吃的话应该没事。】
那就好。“其他人呢？”匀薇在心里问，“莉莉丝采这篮子蘑菇的时候，碰到了。”
【不吃就行。】
匀薇松了一口气，对莉莉丝道：“这蘑菇以后别采了。骨灵能吃是他的事，别人碰了要出人命的。”
莉莉丝心虚地挠了挠头，哦了一声，转身去收拾灶台。
玛莎和她也吃了，都没有什么事，不过小姐说别采就不采了。
骨灵趴在桌上，下巴支在手臂上，朝匀薇的方向眯着眼睛笑。
他总觉得以前见过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匀薇走到他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倒是会挑东西吃。”
杂物间里，玛莎站在灶台边，用一块粗布擦着陶碗，脸色突然迅速红起来。
“莉莉丝……”
莉莉丝听到声音，走过去，“你——”话没说完，房间深处传来陶器掉落的声音。
门半掩着，里面光线很暗，平时放着几只装杂物的旧筐和玛莎收起来的陶罐。
玛莎扑通一声倒在杂物间的地上，通红的脸色此刻白得发青。
她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莉莉丝，硕大的玫瑰花枝蔓覆盖了半边脸。
根须寄生在莉莉丝身上，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挥舞着滴血的尖牙。
“你……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