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鬼名堂？”
胖子趕緊縮回腳掌，探著大腦袋瞅著地表鋪著的厚白粉渣。
林峰踩滅嘴邊香煙，隨口解釋︰“這層白末叫作尸粉，是千年防腐膏混著尸氣燒出來的劇毒雜質。只要皮肉蹭上半分，周身立刻暴長青黑尸斑，爛進骨髓里一輩子除不掉。”
“哎喲我滴媽！”
胖子嚇得一激靈，兩只肥手死死捂緊嘴鼻，甕聲甕氣地沖後頭嚷嚷︰“老胡！楊參謀！趕緊捂緊嘴巴憋住氣！萬一把毒粉吸進肺葉子里，大伙全得爛穿肚皮！”
“行了，別在這咋咋呼呼。”
林峰失笑搖頭︰“空氣里又沒起狂風，只要不趴在泥巴上大口猛吸，根本落不進鼻腔里。”
“呼……嚇得胖爺心髒差點跳出來。”
胖子大口喘了幾口粗氣，心有余悸地拍著厚胸脯。
大伙踩著安全的碎石邊緣繞過焦黑的蛾蟲尸堆。
被火藥撕碎的石壁正中心，赫然顯露出一處能容單人爬行的黑幽幽破洞。
林峰打著戰術手電率先彎腰鑽進洞口，老胡幾人緊隨其後。
穿過幾米短窄岩道，前方豁然展現出一間低矮古怪的密室。
整間密室沒有鋪設青磚，左側平整石台上，單獨停放著一口樣式奇特的梯形銅棺。
古棺通體由上等黑楠木作為底襯，表面嚴密包嵌著深青色銅皮，四個側面鏤空雕鑄出無數微縮的殿閣樓台，棺蓋頂端更昂然立著一只展翅青銅巨禽。
棺蓋並未封死，虛掩著留出一道微縫。
林峰走上前，單手推開沉重棺蓋。
棺膛內部空空如也，並沒有預想中的干癟尸體，只平整鋪陳著一襲碧綠璀璨的古樸衣甲。
衣甲由數千枚指甲蓋大小的溫潤翠玉薄片串聯編綴而成，表面更緊密貼合著一層發亮發翠的金絲孔雀翎毛，在射燈光柱照射下流轉著夢幻寶光。
“雀翎玉衣！”
林峰探指一挑，輕巧將整件古衣自棺內拎起。
胖子湊在一旁，兩顆綠豆眼瞪得溜圓，喉嚨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老林……這衣裳比漢代金縷玉衣還要俊俏，運到潘家園得值多少洋錢？”
“有價無市的絕世國寶。”
林峰隨手把整套玉衣丟進胖子懷里︰“拿去塞進包里裝好。”
下墓至今，各種先秦古玉青銅早已拿到手軟，這件衣裳雖說華貴，對林峰而言倒算不上不可或缺的重器。
“得 ！胖爺保證妥善保管！”
胖子捧著玉衣樂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折疊塞進大行軍包，嘴里直哼小調︰“就算找不著 塵珠，光憑這件衣裳，咱們也絕對沒白跑一趟！”
林峰沒有理會胖子的歡呼，視線越過銅棺，細細打量著整間密室的結構。
天眼深處掠過幾分訝異。
整間洞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
不管是擺設的青銅棺木，還是手頭的絕品古玉，里頭竟然沒有半點龍脈氣運流轉！
相反，四周凹凸起伏的雪白石壁內部，卻瘋狂翻滾著汪洋大海般的磅礡龍氣！
整條遮龍山地下水脈積攢了兩千年的極盛生機，仿佛全被這四面石牆貪婪吸干，聚而不散！
林峰心念微沉，試探著催動體內法門向前抽取。
然而，掌心散發的氣旋剛接觸白色岩壁，便猶如泥牛入海，沒有泛起半點動靜。
“氣孔封閉，表皮自生防護膜。”
林峰收回手掌，心中了然。
腳底踩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純天然山石洞穴，而是獻王費盡心機尋來的長生至寶——萬年肉芝太歲的活體空腔！
整尊太歲常年受地底水脈澆灌，體型龐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儼然已經與整片地脈融為一體。
想強行掠奪里頭的氣運底蘊，必須先找出這頭大怪物的命門死穴才行。
放眼四顧，周圍全由白斑石英與某種半透明的軟玉層層交疊而成，石柱天然林立，不少縫隙狹窄得僅能容身側步通過。
就在前側寬闊的白牆表層，刻繪著幾副構圖古拙的簡陋壁畫。
線條粗狂潦草，毫無外頭彩繪天神壁畫的細膩排場，瞧筆跡顯然出自獻王本人的親筆刻畫。
老胡端著手電湊上前細看，念出上頭繪制的故事。
開篇詳盡記錄了獻王當年率領兵馬踏入遮龍山後的征戰經過。
畫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王者揮劍斬殺了一頭藏身深洞的黑毛邪神，徹底降伏了本地的蠻荒夷人。
被誅殺的邪神手握幾尊詭異神器，排在首位的是一枚肥碩怪異的玉胎，象征著原始生殖崇拜，古夷人每逢月圓之夜，都要向洞中進貢年輕女子充當血食。
“林峰，快轉過來看這幅！”
雪莉楊取下照相機，手指激動地指向最深處的一堵白壁。
林峰邁步走近，強光手電照亮畫面。
畫卷正中赫然描繪著一座高聳入雲的萬仞雪峰！
峰頂絕險處巍峨矗立著一座宏偉城堡，周遭被層層白雲死死環繞。
而在主殿正當中，高高供奉著一只巨大無比的眼球圖騰！
成群結隊身穿奇異袍服的神秘祭司，正虔誠匍匐在城堡神像下方頂禮膜拜，氣象雄渾壯闊！
雪莉楊端詳著壁畫，忍不住蹙眉發問︰“這幅畫表現的又是哪片地界的古跡？深山絕頂怎麼會修建這種懸空神殿？”
“在藏區密宗的記載里，這種異象叫作觀湖景。”
林峰端詳片刻，語氣平穩地解釋︰“道理跟荒漠或者大洋上撞見的海市蜃樓差不多。”
“藏區大德圓寂之前，往往會在神山聖湖旁邊靜坐觀瞧湖景，借著水汽光影折射窺探天地玄機，尋覓轉世靈童的下落方位。”
“秦皇漢武當年巡游東海，正是因為親眼目睹了海外神山仙島的蜃景投影，才認定蓬萊仙山確有其事，發瘋般派人出海搜求長生神藥。”
“獻王當年借著 塵珠推演星盤，大概率同樣在水暈里瞧見了這等神仙幻境，誤以為這是羽化登天後的極樂仙境，這才一門心思跑進遮龍山修築玄宮。”
听到林峰這番抽絲剝繭的拆解，老胡沉吟片刻，點頭附和︰“老林分析得在理！古人見識有限，把折射出來的蜃景當成九天仙宮，確實合情合理。”
“不過自古海市蜃樓必有真實的對照景致。藏區活佛能順著湖景找到活人靈童，說明壁畫上的雪山絕頂古堡，真實存在于世間某個隱秘角落！”
“老林，世上真有這種供奉眼球的懸空神殿麼？”
林峰眼神微凝，吐出兩字︰“神宮。”
常人或許以為這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神話傳聞，但通曉前因後果的林峰心里敞亮得很。
這正是遠古魔國初代建立在雪域絕頂之上的惡羅海城！
壁畫描摹的巍峨殿宇，正是蛇神遺留在此方世界的真正核心源頭！
而獻王手里的 塵珠，原本就是從昆侖神山魔國神殿深處流落出來的無上聖器，彼此氣機牽引，在水光中投射出祖地蜃景，再尋常不過。
“神殿真實存在……”
雪莉楊眼神微顫，腳步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
視線順著石壁繼續向右側游走，下一幅壁畫的景象赫然映入眼簾。
畫面構圖更加詭譎！
頭戴王冠的獻王正穩穩踩在一條粗壯青龍背脊上方，昂首踏向高空裂開的金色缺口。
而在青龍下方，五位身材矮小的接引童子，外加一名身段修長的成年女子，正整整齊齊面朝天門跪拜叩首。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整整五名童子裸露在外的後頸皮肉上，全部用血紅顏料深刻著一顆猙獰的鬼眼血印！
雪莉楊下意識抬起手掌，隔著薄薄衣衫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後頸。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狂沖天靈蓋！
“五個中了眼球詛咒的童子……還有一個成年女人引路……”
雪莉楊呼吸徹底亂了節奏，嗓音發顫︰“獻王當年不僅看到了神殿，甚至還把咱們幾個人的模樣全部算進了飛升圖卷里……”
“難道老賊真的踩著咱們的性命……成功羽化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