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晨光剛漫過四合院的青瓦。
雷顯明帶著隨從急匆匆趕來，在車管部門利索地把小汽車辦好了全部交割手續。
波羅乃茲轎車，四九城老街坊私底下總喜歡順口喚作“拔了奶子”。
在八十年代初期的胡同街巷里，誰要是能握著四個輪子的進口方向盤到處跑，體面程度絕不亞于腰纏萬貫的大首富。
辦妥手續，雙方敲定了後續動身趕赴藏區的大致日子。
雷顯明急著折返落腳點拆借盤纏，自願把韓淑娜留在四合院內外好生伺候，專門充當兩撥人馬的聯絡人。
送走雷顯明，胡同口總算清靜下來。
東廂偏房內，胖子端起茶碗抿了口燒酒，神神秘秘地沖著林峰招手︰“老林，快過來掌掌眼，胖爺今天可是給你淘換來了一樁稀罕寶貝！”
言罷，胖子探手伸進懷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灰褐龜殼，穩穩擺在木桌中央。
緊接著，胖子掌心一翻，又在桌面上拍下數枚邊緣磨得發光的古銅錢。
“整整磨了半天嘴皮子，才從陳總把頭床底下把這幾枚壓箱底的漢唐銅錢給順出來。”
胖子搓著兩只肥手，滿臉期待︰“老林，你平時掐指推算神乎其神，今天索性動真格的卜上一卦。替咱們哥幾個稱一稱這趟雪山之行的斤兩，看看前路到底藏著多少妖魔鬼怪。”
瞅見胖子這副少有的嚴肅架勢，坐在側面的老胡也放下了手里的煙袋鍋。
走南闖北倒斗摸金，雖說道門行當里騙子橫行，但老祖宗傳下數千年的推演神術絕非空穴來風。
倘若真能在動身前窺破幾分端倪，行事自然穩當得多。
林峰掃了桌面一眼，隨手拿起粗糙的硬龜甲，指尖在銅錢表面撫過。
燭照龜卜，取周天古卦為綱。
世人皆知文王拘而演周易，尊其為天下佔卜之源。
殊不知早在西周以前，莽荒大地便流傳著《連山》與《歸藏》兩部失落神典。
當年文王正是融匯兩部上古推演殘篇，參悟出十六字天卦，後人習稱周天古卦。
如今通行的周易，充其量只是在十六字古卦枝葉上衍生出的殘篇簡化法門。
連山藏神，歸藏納鬼，歲月流轉間早已徹底絕跡。
古卦自成一體，涵蓋訣、象、形、術四大脈絡，因奪造化太過逆天，常人窺視半步便會遭天道反噬，漢代以降幾乎無人能通曉全盤真意。
不過身懷發丘傳承與神級推演的林峰，早就將古卦脈絡吃得爛熟。
達到這種境地，萬物皆可為卦。
莫說擺弄龜甲銅錢，就算隨手折下一根斷枝、撿起幾片殘葉，心意所至，天機自明。
順應胖子的興致，林峰手腕輕揚，銅錢落入龜腔晃動數聲，順勢灑在桌面。
叮當！
清脆撞擊聲平息，三枚銅錢呈品字形錯落定格。
凝視著桌面的排列，林峰眉梢微動，嘴里吐出一聲輕咦。
胖子心頭咯 一下，趕緊湊上前追問︰“老林，到底搖出了什麼說法？是順當還是凶險？”
林峰審視著銅錢朝向，沉聲剖析︰“東側凹陷，西向平整，凹伏借西北地勢相阻，折轉朝南。外形雖有藏風之象，內里卻全無聚風之勢，風氣凝塞化為淤結。”
“風凝生蟲，繁體字中‘風’字肚里藏蟲，正應深山惡瘴。”
“卦象正落在山風蠱上！”
蠱？
听到蠱字，老胡眉頭當即擰成一團︰“蠱卦向來主陰毒潰爛，難道說西行之路殺機四伏？”
林峰搖頭淡笑︰“表面看著凶頑，實則內藏乾坤。蠱卦爻辭提到利涉大川，講求事物敗壞至深，亂極則治，正是撥亂反正的大氣象！”
“講大白話成不成？”胖子听得抓耳撓腮，“繞來繞去，胖爺腦袋快炸了。”
林峰指著桌面︰“直白來講，卦象暗合昆侖地界萬年龍脈的新老交替，正是千載難逢的天地輪轉機緣。”
“風由西面吹拂而來，吉凶樞紐全系在西陲雪原，西行必定大有斬獲。”
“不過風勁助火，這卦順水行木，火為絕險之象，水為化生之門。”
“撞見烈火往往進退維谷，一旦遇上深水，自能逢凶化吉保全性命。”
老胡恍然點頭，暗中印證自身所學的十六字陰陽風水，兩者竟然嚴絲合縫對得上號。
胖子長舒一口粗氣，拍著胸脯樂道︰“遇火雖凶，見水就活！听你這麼一拆解，胖爺心里頓時踏實透亮了！”
老胡在旁沉思片刻，忽然想起貼身藏著的重器，抬頭提議︰“老林，不如趁著手熱再卜上一卦，算一算 塵珠的真身，到底是神鳥鳳凰，還是長生巨眼？”
林峰沒有拒絕，反手收攏銅錢，重新落入龜甲搖晃。
銅錢離殼滑落，平鋪在木桌縫隙邊緣。
掃視著全新的卦位，林峰微微頷首︰“卦象倒是奇妙，兼備雙重法相。既是眼瞳，亦為神鳳，本質直指不老長生。”
老胡面露驚疑︰“既是眼眸又是神禽？天底下怎麼可能存有鳳凰的眼珠？”
林峰緩緩收起銅板︰“雙卦合看，方顯玄妙。”
“終則有始，周而復始。死亡即是新生的開端。”
“世間傳言神鳳浴火涅盤，代表生生不息的輪轉法則。”
“卦里見鳳，指代的未必是長翅膀的活物，而是借由神鳥不死的寓意，昭示寶物具備逆轉生死的神能。”
“至于眼眸，源于遠古神只的權柄烙印，合二為一，正是世人苦求不得的長生鎖鑰。”
當年周文王在岐山龜卜推演，得到的結論大抵類似。
由于受限于神話認知，文王只得將不滅神力附會在瑞鳳圖騰之上，方才在青銅與龍骨上留下了鳳鳴岐山的記載。
老胡眼中精光閃動，追問道︰“既然能夠推算出長生屬性，可能佔卜出具體的使用儀軌？”
林峰搖頭長嘆︰“神機晦暗，雲遮霧罩。”
“連文王耗盡畢生心血也未能徹底算盡其中變化，想要強行推演細節，非得耗干神魂不可。”
“謎底究竟如何揭開，終究要親自踏上昆侖冰川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