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離開深山僧院三十余年，鐵棒喇嘛對雄師大王傳下的詩文法諭依舊爛熟于心。
老僧默默轉動銅柄鐵棒，心頭的尊崇久久難平。
隔天清晨。
紅日剛剛躍出高原地平線，九人隊伍便收拾妥當，登車啟程，徑直扎向阿里的荒原腹地，搜尋古格王朝的遺址。
沿途荒無人煙，滿目皆是蕭瑟枯黃的雜草。
風勢不大，頭頂的長空藍得發透，反倒襯托得腳下的大地越發刺眼，遠方灰褐色的山峰起伏綿延，透著怪異的死寂。
趕路途中，鐵棒喇嘛一邊在前車指引方向，一邊對著車廂里的幾人輕聲唱誦起關于雪山魔國的古老史詩。
詩句里描繪的全是神魔交鋒、斬妖除魔的驚險往事。
顛簸行駛了大半天，前方的砂石戈壁上忽然冒出一片隆起的枯干木樁。
鐵棒喇嘛示意停車，解釋道︰
“這是古代吐蕃時期的棄置墓地，荒廢了快上千年。”
林峰抱著雁過拔毛的心思，推開車門邁步走上前去細看。
雖然大半坑穴早被風沙刮空，隨葬明器不知所蹤，但地底深處依舊平鋪著不少厚實的棺槨殘料，整片墓區連成一體，倒也能榨出些許油水。
探手撫過一截粗木，識海深處微微晃動，順勢收割了數十點殘存的地脈氣運。
老僧在旁補充介紹，這些木料全是由祁連圓柏砍伐鋪設而成。
這類異木喜旱怕濕，向來生在大唐與吐蕃交界的高寒地界，當年是大唐皇帝賞賜給吐蕃贊普的御用棺木，由兵卒千里迢迢運抵極西。後來吐蕃內亂兵戈四起，這批墓室盡數被毀，唯獨耐腐的柏木硬生生挺到了今天。
收完氣運，隊伍繼續驅車前行。
又在荒灘上狂奔了三個多小時，雄偉蒼茫的古城廢墟終于橫臥在群山包圍之中。
早在幾十年前，這處遺址就被西方探險隊勘探記錄過，不過由于地界過于偏遠閉塞，地方上暫時沒有搭建圍欄鐵門看護，平日里連半個游客都見不著。
抬眼望去，山頭垂直落差超過三百米，漫山遍野全是與泥土混為一色的土坯碉樓與幽黑洞窟。
除了少數幾座條石砌成的寺院框架尚且完整，大半民居早化作了斷壁殘垣，外圍依稀能辨認出當年修築的防衛碉堡與石牆。
整座王城依附山勢層層疊疊，最高處為王宮寶殿，中層分布著密宗寺院，底層則是密密麻麻的尋常民居與防御坑道。
兩輛大皮卡穩穩剎停在城腳空地上。
大伙紛紛跳下車斗整理負重。
老胡將七星龍泉寶劍提在掌中，胖子腰間穩穩卡著秦王銅鏡，雪莉楊將百煉金剛傘背在身後，另外攜帶了成套繩索飛虎爪；
林峰隊伍四人裝備精良，腳步沉穩自如。
對比之下，雷顯明幾人顯得格外虛弱。
除了保鏢彼得黃端著一柄防身獵槍，明叔、韓淑娜全都背著笨重的氧氣背包，走兩步便要含著膠管吸兩口。
九人順著夯土碎石台階，邁步朝半山腰爬去。
剛登上幾十級陡坡，明叔便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喘起粗氣，連連捏動氧氣閥門。
行至山腰中段空曠處，從出發起就一言不發的短發少女阿香，忽然抬手按住額頭，兩腿發軟，身子晃晃悠悠就要朝斜坡栽倒下去。
林峰站在身側，眼疾手快探出大手扣住少女手腕，順勢向前一拉，將脫力下墜的阿香穩穩扶進懷里。
少女齊肩的短發散落在林峰胸口，鼻息間隱隱飄散著一股清冷的少女幽香。
阿香雙目緊閉，面頰蒼白如生石灰，嘴唇微微哆嗦，精致的五官皺成一團，顯得痛苦不安。
雪莉楊見狀快步湊近，急忙把隨身攜帶的氧氣面罩遞上前︰
“林峰，小姑娘是不是高原反應急性發作？快給她戴上面罩！”
林峰搖了搖頭，淡定推開面罩︰
“用不著，不是缺氧的緣故。”
“她天生生著本能神目，八成是提前感應到了上方潛伏的煞氣與機關……歇上一陣子自然會緩過來。”
听到林峰這句斷言，站在後方的明叔面色驟變。
老港商靠著阿香的凶煞預警逃過無數次死劫，心底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明叔擦著滿腦門冷汗，打起退堂鼓︰
“阿香自幼身子骨單薄……不如這樣，老夫先帶她退回車上歇腳。林老弟，你們幾個身手過人，先上去查探如何？”
林峰平淡應諾︰“行啊。”
韓淑娜蹙起細眉，目光在明叔與林峰身上來回打量，忽然開口勸阻︰
“弟弟，上頭既然透著古怪，索性大伙全別冒進了吧……”
林峰打量著美婦貼身衣衫包裹的飽滿曲線，戲謔笑道︰
“韓姐如今倒是挺會心疼人。不如讓明叔領著彼得黃護送阿香下撤，你留在隊伍里隨我上去瞧瞧？”
韓淑娜猶豫片刻，迎著林峰玩味的目光，點頭答應︰
“成，我隨你走一趟。”
听到這話，明叔額角青筋跳了跳，只覺得頭頂涼風習習。
但他心里更害怕山上隱藏的邪祟惡鬼，思忖再三，轉頭對著保鏢叮囑︰
“彼得，你端好家伙隨林老弟他們上去，務必保全韓女士周全，听明白沒有？”
“明白，老板。”
彼得黃面無表情點頭領命。
明叔這才背緊氧氣袋，小心翼翼攙扶著昏昏沉沉的阿香朝山下土路退去。
胖子湊到林峰身側，拿胳膊肘戳了戳林峰，壓低嗓音嘀咕︰
“老林，明叔這條老泥鰍分明是在耍滑頭偷懶。知道上頭藏著凶險，自己縮在後頭當烏龜，還專門派了個打手盯著自個兒的女人。”
林峰隨性聳肩︰“隨他去吧。避開凶險的同時，山上的明器寶物他也休想分到半件。”
不再耽擱，眾人快步登臨遺跡中層。
中層平地上林立著數十座風化寺院。
半個世紀前西方探險隊來來往往，從未听說過有什麼致命殺機，四下里顯得格外空曠。
山風裹挾著細碎塵土在殘垣斷壁間穿行。
這里的夯土建築歷經歲月侵蝕，表面土層變得酥松脆弱，稍有震動便會揚起大片浮灰，眾人只能挑揀石板鋪就的堅硬路面穿行。
古格王朝全民信佛，除了魔國余孽建立的輪回宗，正統教派里尚有紅殿、白殿等不同密宗支系。
尋常生人瞧不出門道，但鐵棒喇嘛與通曉古格秘文的林峰，掃視兩眼壁畫殘跡便能明辨虛實。
老僧領著隊伍繞過兩堵坍塌的大佛殿，腳步停在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石砌護法神殿門前，合十說道︰
“古籍里記錄的輪回宗廢廟，正修築在這座護法神殿後方山洞深處。”
推開虛掩的腐朽木柵門，眾人邁步踏入陰暗潮濕的神殿前廳。
四周門窗全被泥石封堵，光線昏暗，大伙紛紛打開強光戰術射燈四下掃視。
光束掃過主牆邊緣的瞬間，後頭的胖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兩只綠豆眼瞪得溜圓，扯著破鑼嗓子驚喜怪叫︰
“我的老天爺！老林！老胡！快把手電筒照過來！快瞧瞧牆上畫的大寶貝！”
這一嗓子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全引向了左側偏殿的整面牆體。
光束聚焦在壁畫正中。
下一秒。
雪莉楊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狠狠瞪了胖子一眼，緊緊咬住下唇別過頭去；
跟在後頭的韓淑娜卻眼波流轉，嘴角含著幾分挑逗戲謔，目光玩味地順著林峰身上掃過；
老胡尷尬得直抓後腦勺，低聲笑罵起來︰
“娘的，藏區的和尚也畫這種不正經的春宮圖卷？真是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