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兄弟，你且在旁歇歇力氣，讓我同老胡來收拾殘局！”
胖子一把攬住雙眼通紅的康巴漢子，回頭沖著老胡擠眉弄眼︰
“楊參謀同老林方才皆顯了神威，也該輪到咱們哥倆活動活動筋骨了！既然老林發話要釣大魚，不整出點動靜與血腥味，高坡上的雜毛畜生怎肯輕易現身？”
老胡心領神會，迅速從軍用挎包內摸出三枚捆在一起的自制雷管。
胖子嘴邊叼著半截過濾嘴香煙，深吸一口，把火星懟在短短的引信線上。
滋滋冒出火花的一刻，胖子手腕猛然發力，照準低矮石洞深處狠狠擲了進去！
“趴下隱蔽！”
老胡低吼一聲，拽著初一與胖子迅速臥倒在巨石後側。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山體內部驟然炸響，堅硬岩層跟著劇烈晃蕩了兩下，大團嗆人的硝煙與泥沙碎屑呼啦啦順著洞口狂噴而出。
亂石滾落停歇，老胡與胖子提著工兵鏟與短刃，一貓腰鑽進煙塵尚未散盡的岩縫內掃蕩補刀。
幾聲微弱的哀鳴戛然而止，唯獨留下一兩只滿身掛彩的幼崽在碎石堆里淒厲嗚咽。
沒過半分鐘，幽深的岩洞深處突然傳出胖子扯破嗓門的狂喜怪叫︰
“老林！老胡！全快些鑽進來瞧瞧，這洞窟深處全是值錢的古銅家伙！”
听聞呼喊，林峰拍了拍袖口浮灰，領著雪莉楊、初一與彼得黃等人彎腰鑽入半米寬窄的天然岩縫。
穿過幾米狹窄逼仄的亂石隘口，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方圓十數米、內部干燥高曠的天然溶洞。
地面上坑窪不平，碎骨枯草雜亂堆積，而在石壁角落四周，赫然橫七豎八散落著大批帶著綠色銹蝕的古代銅器！
銅盤、銅爵、銅燈架、獸首銅環，應有盡有。
只是經年累月受潮氣侵蝕與野獸踩踏，絕大部分器皿早已殘缺變形，不少更是摔成了薄薄的銅片碎渣。
雪莉楊取下強光手電繞著洞內細細審視了一圈，眼底浮現恍然︰
“林峰，果然同你推測的一模一樣，這里早年確鑿是輪回宗設在深谷邊緣的秘密祭祀坑。”
“不過後來荒廢下來，全被這幫深山惡狼佔據成了巢穴，早年的陳設印記早已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環顧四周，地面淺坑里密密麻麻堆滿了新鮮與陳舊交織的野獸骨殖，牛腿、羊顱，甚至還有未曾徹底腐爛的馬肉殘渣。
目睹這般景象，初一與幾名打狼獵戶總算恍然大悟。
早些年草原上打狼防害鬧得風風火火，高原狼群被趕得走投無路，被迫逃竄進高海拔的陡峭石山。
這種雪原灰狼體格沉重，在高低不平的碎石陡坡上極難追趕行動如飛的野羊與藏羚羊。
狡黠凶殘的狼群便琢磨出包夾合圍的惡毒戰法，成群結隊將慌亂的獸群強行逼趕至尕青坡的萬丈深壑邊緣，逼迫食草牲畜自相踩踏跌落絕壁摔死，隨後惡狼再順著緩坡摸進溝底坐享現成血食！
至于先前墜落摔成肉餅的凶悍藏馬熊，顯然是在夜巡覓食途中，稀里糊涂卷入了被狼群驅趕的奔逃羊群，慌不擇路之下，同樣一腳踩空葬送了性命。
林峰並未在滿地殘破的銅片堆前多做留戀。
這些器具非但不是商周三代青銅禮器，質地粗劣且損壞嚴重，即便拖出荒原變賣，頂多換回幾百元零碎現鈔，在如今的林峰眼里無異于破銅爛鐵。
林峰邁步走到洞窟最深處的直立岩壁前方，重瞳神芒微凝，目光定格在石壁表層的一幅奇異刻畫之上。
這是一幅保存尚且完整的古老浮雕壁畫。
壁畫正中央，雕鑿著一尊寶相莊嚴、身姿巍峨的古老佛陀。
神異的是，佛陀後腦勺上方，赫然懸浮著一圈整整兩米方圓的七彩神光光環，自內而外層層暈染著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神聖色澤！
更讓人生疑的是，佛陀抬起的右掌掌心之中，穩穩托著一枚龍眼大小的渾圓寶珠。
寶珠表面精心雕琢著繁復深邃的眼球紋理，不論體型尺寸還是紋路排列，竟然同西域魔國祭祀的至寶 塵珠如出一轍！
佛陀左手則優雅捏成一記密宗蓮花法印，食指微傾，筆直點向斜上方的一處幽遠虛空。
由于歲月漫長剝蝕，手指所指的山水脈絡早已模糊不清，難辨真容。
“這圖紋當真透著古怪……”
雪莉楊快步湊到林峰身側，順著手電光束看清壁畫全貌，秀眉深深擰緊，滿腹疑竇︰
“佛陀掌心托著的寶物，為何會生著同 塵珠一模一樣的神眼形態？”
“林峰，仔細推敲起來，整件事情的脈絡越來越反常了。”
“格薩爾王雄師大王與蓮花生大師，皆同正統佛門密宗有著千絲萬縷的緊密牽絆；可為何發源于遠古魔國余孽的輪回宗，同樣打著喇嘛宗派的旗號行事？”
“先前我本以為輪回宗借密宗外殼充當遮羞布，眼下瞧著這尊托珠佛陀，背後莫非還藏著旁的可怕隱秘？”
听到女人的問詢，林峰雙手插在戰術風衣口袋里，神態自若︰
“沒什麼好奇怪的。遠古魔國同所謂的神佛，本來就出自同源共生的天地脈絡。”
根據格薩爾王武勛長詩的記載，魔國坐擁轉生玉眼 塵珠，雄師大王則執掌化現萬千光明的摩尼寶珠。
魔國初代鬼母代代依靠神異體魄轉生降世，統領雪山部族；
而在藏區各派密宗寺廟之中，歷代德高望重的活佛，同樣遵循著轉世尊者的法諭輪轉不滅。
一個叫輪回，一個叫轉生。
名字听著大相徑庭，內核本質並無兩樣。
追溯到荒古歲月的人魔大戰，乃至更久遠的第一神明文明紀元，凡人眼中的神仙與邪魔，究竟如何界定，誰也講不清楚。
“這幅壁畫的真實圖謀，其實一目了然。”
林峰指尖拂過石壁上的佛手，隨口勘破玄機︰
“當年雄師大王遣勇士盜走神珠，魔國失去了推動生死的樞紐，盛極一時的王朝眨眼分崩離析。”
“殘存逃竄的輪回宗妖僧，代代皆在苦苦推演 塵珠流落人間的下落，妄圖尋回聖物重振昔日凶威。”
“這處深洞里的祭祀儀式，正是當年妖僧借由巫法星盤推演 塵珠方位的陣壇罷了。”
雪莉楊听得若有所思，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膠卷相機，借著手電強光，連續調整焦距，將整幅七彩光環托珠古佛雕刻詳盡翻拍留存。
片刻之後，守在後排的胖子手腳麻利地將地面散落的殘銅破片一股腦塞進麻袋，拍了拍手掌樂道︰
“蚊子腿再細也是精銅好肉，回了四九城融了打銅壺也能換兩頓涮羊肉！老林，洞里搜刮干淨了，撤退吧！”
眾人點頭應允，魚貫鑽出低矮山壁石洞。
然而，剛剛跨出灌木叢的一剎那！
異變驟生！
原本老老實實伏在冷杉古樹底下的十幾頭大犛牛與殘存矮馬，突然齊刷刷揚起頭顱，渾身肌肉劇烈緊繃，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蹄鐵在泥土中瘋狂刨動！
牲畜受到巨大驚擾！
林峰重瞳神芒微聚，視線穿透幽暗的夜幕，冷冽地掃向荒谷外圍的灌木叢深處。
只見月輪灑落的清冷銀輝下方，蜿蜒逼仄的藏骨溝前後兩側岩壁陰影里，不知何時竟然密密麻麻浮現出無數點綠瑩瑩、泛著幽藍寒芒的滲人凶瞳！
狼眼！
成百上千只壯碩的雪原凶狼，無聲無息地借著碎石與雜草掩護，將整座營地四面八方徹底包圍圍死！
腥臭冰冷的惡風自深谷豁口倒灌而入。
老胡與胖子臉色驟變，子彈嘩啦上膛，步槍瞬間抵住肩窩。
彼得黃同樣將獵槍端平，嚴密警戒。
老胡早年在昆侖部隊服役，常年同深山野獸周旋，打量著外圍的狼群，眉頭越擰越緊︰
“老林，情況不對頭！”
“這群惡狼分明已經摸進了突襲距離，為何不趁亂撲殺牲口，反而整整齊齊趴在五十米開外的射程邊緣按兵不動？”
胖子端著沖鋒槍啐了一口︰
“管它們擺什麼陣仗！八成是被早年的清剿土銃給打怕了膽，知道槍子兒不長眼！”
“打怕了膽？”
林峰平淡搖頭，嘴角泛起幾分冷意︰
“尋常野狼自然懂得畏懼火器，但這群惡狼行動規整森嚴如訓練有素的鐵血兵卒，進退有序。”
“能在後頭壓制住狼群嗜血凶性的，唯獨真正的狼群統領！”
“喀拉米爾的雪原狼王，已經踩上門前了。”
狼王現身！
听到這兩個字，立在側面的康巴漢子初一渾身猛然劇震，粗糙大手死死握住腰間鋒利的藏刀刀柄，眼眶瞬間布滿血絲！
漢子妹妹尼卿癱瘓在床三年之久，當年正是被喀拉米爾的變異狼王重創撕裂了腰椎！
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今夜總算撞到了正主頭上！
嗷嗚——！
一聲低沉雄渾、穿透凍土裂隙的霸道狼嚎，驟然自百米開外的一處懸崖風口頂端轟然炸響！
長嚎撕裂夜空，四周盤踞的數百頭凶狼紛紛溫順垂首，不敢發出半點雜音。
月光穿透雲層灑落岩頂。
一道純白如雪、毛發在刺骨夜風中如銀緞般翻滾飄蕩的龐大凶影，自突出的鷹嘴岩頂端傲然踏出！
通體白毛毫無半分雜色，四蹄粗壯如柱，肌肉線條剛硬凶戾，體長足足超過兩米有余！
一雙森白發灰的死魚眼在月光下閃爍著嗜血殘忍的智慧光澤。
看清這道白影的剎那，老胡面皮劇烈抽動，瞳孔狠狠縮緊︰
“娘的！真是冤家路窄！”
“整整闊別了十年光景，想不到在這極西雪嶺的大峽谷深處，竟然再次撞上了這頭大鳳凰寺的凶煞白毛老狼王！”
當年大鳳凰寺殘廟慘烈血戰，戰友犧牲、女軍醫格瑪重傷淪為植物人，那一夜漫天飛濺的滾燙熱血與狂暴狼影，宛如昨日夢魘般歷歷在目！
這頭曾屠戮無數生靈的雪原凶神，竟然依舊活得這般精壯霸道！
立在後方的幾名打狼獵戶腳夫瞅見這尊罕見的雪域巨獸，當場嚇得面如土色，雙腿劇烈篩糠打顫，連手里的獵槍都險些端拿不穩。
兩米長短的變異巨狼，在當地民俗里分明就是惡神下凡的化身！
然而，立在篝火邊緣的林峰打量著岩頂昂首長嚎的白毛巨狼，眼底卻掠過幾分索然無味，隨性搖頭發笑︰
“在深山里作威作福了這麼些年，老子還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氣候。”
“滿打滿算不過兩米出頭的瘦弱體格，比起滇南蟲谷里的霍氏不死蟲，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林峰拍了拍身側端著沖鋒槍咬牙切齒的胖子肩膀，語氣輕描淡寫︰
“胖子，給老胡同初一兄弟討個公道，這頭白毛畜生歸你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