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懶得听他廢話，直接把那張《廬山戀》的電影票掏出來，拍在櫃台上。
李友亮愣住了。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電影票？”李友亮滿臉意外，“給我這個干啥？”
“給你放個假，去看電影。”李建業敲了敲桌面。
李友亮腦袋搖得飛快。
“我不去，電影有啥好看的，全是在那兒念台詞，沒意思！”李友亮站得筆直，大聲表忠心，“我就樂意干活，我生是飯館的人，死是飯館的鬼，建業哥，你別想拿這個考驗我，我絕對不離開我的崗位！”
李友亮心里盤算得很清楚，這絕對是個陷阱。
飯點最忙的時候讓他去看電影？明天肯定得扣他工錢，說不定還得挨他爹一頓胖揍。
李建業看著這小子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實在沒憋住，笑罵了一句。
“滾蛋！少在這兒給我演戲。”李建業壓低聲音，湊過去，“本來這票是我跟你嫂子要去看的，但今晚有點事，我走不開，這才輪到你。”
李友亮還是不接茬。
“那也不去，我得干活。”
李建業嘆了口氣。
“行，你不去就算了，本來還有一張票，讓你嫂子給敏兒了，敏兒這會兒估計已經收拾完準備出門了，既然你不去，那我就把這張票給二胖，讓二胖陪敏兒去看。”
李建業說著，伸手就要把票收回來。
李友亮一听這話，整個人直接彈了起來。
“等會！”
李友亮一把按住李建業的手，眼楮瞪得溜圓。
“建業哥，你剛才說啥？另一張票在敏兒手里？敏兒要去？”
“對啊，她已經答應你嫂子了。”李建業把票抽出來，“你不是要干活嗎？去端盤子吧，我喊二胖。”
“別別別！”李友亮急了，一把將電影票搶過來，死死攥在手里。
剛才那副誓死𥕜衛崗位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早說啊！建業哥，你是我親哥！”李友亮精神煥發，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我就愛看電影！這《廬山戀》我盼了好久了，做夢都想看！”
李建業看著李友亮那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德行，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擺了擺手。
“趕緊滾蛋，換身干淨衣裳，別邋里邋遢的讓敏兒嫌棄。”
李友亮一听這話，如蒙大赦。
他把手里的電影票寶貝似的揣進褲兜里，動作麻利地把脖子上那條油膩膩的毛巾扯下來，連帶著身上的圍裙一把解開，隨手就往櫃台上一扔。
“好 ！”
“建業哥你放心，我保證收拾得人模狗樣的！”
說完，李友亮一溜煙就往飯館後門沖，那速度，活像屁股後頭有狗在追。
李建業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隔壁的烤肉店走去。
……
隔壁，李氏烤肉店。
正是飯點，店里人聲鼎沸，煙火氣和烤肉的香氣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艾莎已經坐在了櫃台後面，代替了趙敏的位置。
她沒急著去跟趙敏說電影票的事，而是先幫著應付了幾個結賬的客人，熟悉了一下收銀的流程。
趙敏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艾莎姐，這活我干就行，您快歇著吧。”
艾莎把找零遞給一個客人，這才轉過頭，拉過旁邊一張椅子，拍了拍。
“敏兒，你坐。”
趙敏猶豫了一下，還是挨著她坐了下來。
“艾莎姐，你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艾莎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散亂的頭發，藍色的眼楮里帶著笑意，“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這天天在店里忙活，累不累？”
趙敏趕緊搖頭。
“不累，艾莎姐，這點活算啥，比在家里待著強多了。”
“傻丫頭，上班哪有不累的。”艾莎從兜里摸出那張電影票，直接塞進了趙敏的手里。
趙敏低頭一看，愣住了。
“電影票？艾莎姐，你這是……”
“給你放個假，等會去看電影。”艾莎說得輕描淡寫。
趙敏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趕緊把票往回推。
“不行不行！艾莎姐，我不能要！”她連連擺手，“店里這麼忙，我咋能跑去看電影呢！再說，這票也怪貴的，你和建業叔去看吧。”
艾莎沒有接，任由那張票躺在趙敏的手心。
“本來是準備跟你建業叔去看的，結果他臨時有點事走不開，這票又退不了，擱我手里也是浪費。”
艾莎頓了頓，話鋒一轉。
“再說了，這也不是單給你的。”
她朝著隔壁來安飯館的方向努了努嘴。
“還有一張，你建業叔給友亮了，你們倆這段時間在店里干活都挺認真，一天到晚勤勤懇懇的，你建業叔的意思是，就當給你們的員工嘉獎了。”
趙敏本來還想拒絕，可听到“友亮”兩個字，推拒的手一下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友亮哥也去？
她心里莫名地咯 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了上來。
一個人去看電影，黑燈瞎火的，多沒意思，周圍坐著的肯定都是處對象的小年輕，她一個大姑娘家自己去，感覺怪怪的。
可要是……要是友亮哥也去……
那好像，就有點不一樣了。
趙敏的臉頰不自覺地開始發燙，心跳也亂了節奏。
可她剛才拒絕得那麼干脆，這會兒要是立馬改口，也太不好意思了。
她就這麼捏著那張小小的電影票，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票面上摩挲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艾莎把她這副小女兒家的情態全看在眼里，心里偷著樂。
這丫頭，果然對友亮那小子有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給趙敏遞過去一個台階。
“去吧，敏兒，別跟姐客氣。”
艾莎的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這真是你建業叔和我的一點心意，就是對你這段時間認真工作的獎勵，你今晚的工作，我反正也沒事干，正好在這兒幫你頂一會兒。”
艾莎拍了拍趙敏的肩膀。
“你要是不去，那不是不給姐姐和你建業叔面子？以後要是再有這種好事，我們可就不敢想著你了。”
“而且你放心，以後只要你好好干，像這樣的嘉獎，只會多不會少。”
這話一說，趙敏心里最後那點顧慮也打消了。
對，這是嘉獎，是領導對自己工作的肯定！
不是自己想去看電影，更不是想跟誰去看電影，就是去領個獎而已。
這麼一想，心里頓時就坦然了。
趙敏抬起頭，臉雖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沒那麼躲閃了。
“那……艾莎姐，既然是嘉獎，那我就去了。”
她把電影票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不能辜負了您和建業叔對我的心意。”
“這就對了嘛！”艾莎滿意地笑了起來，“趕緊的，回家換身干淨衣裳，時間差不多了，別錯過開場了，也別讓友亮一個人在那怪尷尬的。”
最後那句話，艾莎說得意味深長。
趙敏的臉“騰”地一下又紅透了，她站起身，低著頭嗯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了烤肉店。
艾莎看著她那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事兒，八成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