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笑了。
他接過羊腰子，咬了一口，目光掃過對面的李望舒和右手邊的甦雪。
“你們操心過頭了。”李建業語氣平穩，听不出半點慌亂。
“怎麼能不操心？”李望舒急了，“商場如戰場，王建國擺明了要拿低價和老款式截你的胡，老百姓買衣服圖什麼？圖便宜！一模一樣的衣服，那邊便宜幾毛錢，誰還買你的？”
“前提是，衣服得一模一樣。”李建業淡淡開口。
甦雪眉頭微皺︰“你不是也出了一千件貨嗎？難道……”
“楊縣抄的，是半個月前的老款。”李建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今天送到市里的，是新款。”
“新款？”甦雪和李望舒異口同聲。
“對，新款。”李建業轉頭，沖著艾莎揚了揚下巴，“艾莎設計的。”
艾莎咽下嘴里的肉，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挺起傲人的胸膛。
“我畫的圖紙。”艾莎藍眼楮里閃著自信的光，“打版、剪裁、走線，我親自帶人盯的。”
李望舒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這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她知道艾莎在中心街開了一家“金燦燦裁縫鋪”，手藝不錯，制衣廠里邊的衣服也都是艾莎經手設計的。
但，這次事關重要，容不得差錯。
艾莎手藝好，也不代表能精準控制好變量吧？
“這能行嗎？”李望舒有些遲疑，“市里人的眼光挑得很，楊縣抄的可是已經被證明好賣的老款。”
甦雪同樣保持懷疑態度，商業邏輯告訴她，用未經市場檢驗的新款，去硬踫硬價格更低的老款，風險極大。
“建業，服裝市場不是鬧著玩的。”甦雪語氣嚴肅，“款式稍微偏一點，就是大批量的庫存積壓。”
李建業放下竹簽，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甦雪，望舒。”李建業叫了兩個女人的名字，“你們知道，為什麼我敢讓老梁直接把貨拉到市百貨大樓嗎？”
兩人沒說話，等他下文。
“因為碾壓。”李建業吐出四個字。
他靠向椅背，目光深邃。
“楊縣還在玩改領子、換扣子那種小打小鬧，艾莎設計的這批新款，從版型到收腰，再到布料的拼接，領先了他們至少五年。”
李建業指了指艾莎。
“她在毛熊國見過大世面，她腦子里的東西，王建國那個土老帽連想都想不出來。”
艾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又抓起一串肉。
李建業端起酒杯。
“價格戰？那是最下三濫的手段。”李建業冷笑一聲，“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當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能讓人挺直腰板、顯出條子的時候，別說貴兩毛，就是貴兩塊，市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婦也會搶破頭。”
甦雪看著李建業。
男人眼里的從容和霸氣，像一塊磁鐵，牢牢吸住了她的視線。
她見過太多在商場上蠅營狗苟的干部，遇到點競爭就慌作一團，但李建業不同，他坐在逼仄的飯館包間里，吃著烤肉，卻仿佛已經掌控了整個市里的商戰棋局。
李望舒也痴了。
她就喜歡李建業身上這股子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陽剛氣，跟家里那個遇事只會軟趴趴的老梁比起來，這才是真男人。
“來，喝酒。”李建業舉起酒瓶。
四個玻璃瓶和搪瓷缸踫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放下酒瓶。
正事聊完，氣氛變了。
李望舒伸手端起桌邊的一個白瓷盤，手臂伸直，將盤子推到李建業手邊，盤子里是烤得焦黃的韭菜，上面撒滿孜然和辣椒面。
“建業，多吃點青菜。”李望舒眼波流轉，嘴角帶著笑意。
甦雪推了推金絲眼鏡，白皙的手指端起一盤蒜蓉生蠔，放在李建業正前方。
“海鮮補鋅。”她語氣依舊清冷，動作卻很直接。
艾莎咽下嘴里的肉，順手又抓起兩串烤羊腰子，塞進李建業的餐盤里。“這個好，你多吃。”
李建業看著面前的韭菜、生蠔和羊腰子。
他眯起眼楮。
這三個女人不說話，眼神卻在半空中交流。
李建業懂了，這是在挑釁。
他擁有十倍體質，吃過正陽丹，陽氣充足，每次切磋，這幾個女人最後都連連求饒，事前卻總要搞這種小動作。
“行。”李建業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你們心疼我，我領情。”
他伸出手，將韭菜推回李望舒面前，把生蠔端給甦雪，羊腰子塞回艾莎手里。
“都吃。”李建業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今天這些東西，你們三個必須包圓，剩一口，今晚誰也別想回。”
李望舒愣住。
甦雪鏡片後的眼楮睜大。
艾莎看著手里的羊腰子，咽了口唾沫。
“我親自監督。”李建業靠回椅背，雙臂環抱。“省得明天早上，你們又說自己起不來床。”
李望舒咬了咬嘴唇，拿起一串韭菜，甦雪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生蠔肉，放進嘴里，艾莎大口咬下羊腰子。
李建業看著她們咽下最後一口食物。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回家。”
夜風吹過縣城的街道，驅散了白天的暑氣。路燈昏暗，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建業走在前面，步伐穩健。
三個女人跟在後面。李望舒挽著甦雪的胳膊，艾莎走在另一邊。她們走得很慢。大補的食物下肚，她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柳南巷567號。
李建業推開院門。
院子里燈火通明。
安娜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拿著搖扇，王秀蘭和王秀媛坐在石桌旁听安娜說小時候的趣事，沈幼微安靜地坐在一旁都快睡著了，趙雅雙手抱胸，靠在堂屋門框上。
听到開門聲，五個女人齊刷刷抬起頭。
李建業走進院子，李望舒、甦雪和艾莎跟了進來。
趙雅站直身體，目光在甦雪身上停留了兩秒。
“喲，建業回來了。”趙雅揚起下巴，聲音清脆。“今晚這陣仗挺大，之前是七仙女，今天還多一位。”
李建業把外套扔在藤椅上，沈幼微站起身，遞過來一條濕毛巾，李建業接過毛巾，擦了擦手。
艾莎關上院門，大步走到院子中間。“那咱們就是八仙女，反正新做的裙子多得是，甦局長身材好，隨便挑一件穿上就行。”
甦雪站在李望舒旁邊，她平時在商業局習慣了發號施令，此刻卻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
“去屋里換衣服吧，還等什麼。”
甦雪沒有拒絕，她跟著艾莎走進東廂房，李望舒、安娜、趙雅、王秀媛、王秀蘭、沈幼微也跟著走了進去。
半小時後。
堂屋的燈光調暗。
八個女人走了出來，她們換上了不同的裙子。
安娜穿著深紫色的絲絨長裙，綠色的眼眸注視著李建業，艾莎一身亮紅色連衣裙，藍眼楮里滿是興奮，李望舒穿著黑色蕾絲旗袍，身段豐腴，甦雪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真絲吊帶裙，鎖骨清晰可見，趙雅穿著粉色蓬蓬裙，神情傲嬌，王秀媛一身碎花長裙，氣質溫婉，王秀蘭穿著淡藍色百褶裙，低著頭，沈幼微一襲白裙，皮膚白皙。
李建業坐在太師椅上。
艾莎走到收音機前，按下播放鍵。
舒緩的音樂在堂屋里響起。
八個女人圍著李建業，開始走動，她們的裙擺隨著動作擺動。
安娜走到李建業面前，伸出手，李望舒貼著李建業的椅背走過，甦雪動作生澀，跟在李望舒身後，趙雅故意揚起下巴，轉身時裙擺掃過李建業的小腿，王秀媛和王秀蘭手拉手，轉了一個圈，沈幼微站在邊緣，輕輕搖晃身體。
李建業看著眼前的八個人。
他擁有十倍體質，听力極好，他听到她們加快的心跳聲，他看到她們額頭滲出的細汗，她們的呼吸頻率越來越快，飯館里那些大補的食物正在發揮作用。
音樂繼續播放。
李建業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停。”
音樂聲中，這個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八個女人停下動作，她們轉過身，看著李建業。
李建業站起身，他走到收音機前，按下停止鍵。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們急促的呼吸聲。
李建業轉過身，看著她們。
“別跳了。”
“費這勁干什麼。”
趙雅揚起臉。“我們跳得不好看嗎？”
“好看。”李建業走到門邊，反手鎖上木門，插銷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力氣得省著用在對的地方。”
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
“你們今晚吃得那麼補，不是讓你們跳舞的。”李建業目光掃過甦雪和李望舒。“現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吧。”
夜色深沉。柳南巷的院子里，蟲鳴聲不斷。
明天，市百貨大樓的櫃台上，那批領先時代五年的新款服裝將徹底引爆市場。王建國的價格戰將在絕對的產品力面前土崩瓦解。
但這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的戰場，在柳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