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停在柳南巷567號院門口。
李建業推開車門，大步邁進院子，正值盛夏，日頭毒辣，院子里的葡萄架投下一片綠蔭，艾莎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蒲扇，給旁邊竹床上睡午覺的李安安扇風。
听見腳步聲，艾莎轉過頭，那雙淡藍色的眼楮瞬間亮了。
“建業！”
李建業走過去，一把將媳婦摟進懷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媳婦，我又需要你了。”
艾莎被他蹭得發癢，咯咯直笑，伸手推開他的腦袋。
“大白天的，別鬧，安安剛睡著。”她壓低聲音，上下打量著李建業，“咋回事？去市里開會不順利？市里領導要新貨？”
李建業拉過一條小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半缸子。
“市局周副局長發話了。”李建業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給了一周時間，讓咱們柳縣和楊縣各憑本事，重新設計一款新衣服，做五百件成衣，直接拉去市百貨大樓打擂台，誰賣得好，市里以後的份額就給誰。”
艾莎听完，柳眉倒豎。
“這楊縣的人還要不要臉了？抄咱們的款式，現在還敢跟咱們叫板？”
“他們那是硬撐。”李建業冷笑，“王建國那幫人根本不懂設計，全靠廠里那幾個老裁縫照貓畫虎，這次周局長要求必須是新款，不能是以前賣過得，還得讓老百姓願意掏錢，這可把他們難住了。”
李建業握住艾莎的手。
“所以，咱們制衣廠現在急需你出馬。”
艾莎一听這話，骨子里那股毛熊國女人的颯爽勁兒全冒出來了。她用力拍了拍飽滿的胸脯，震得領口直晃悠。
“包在我身上！”
她站起身，雙手叉腰。
“論設計新衣服，我腦袋里的圖紙多得是，你放心，我保證設計出來的款式既好看，又符合現在的風氣，絕對不夸張，老百姓肯定喜歡。”
李建業樂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我就指望你了。”
第二天上午，柳縣制衣廠。
幾張畫得滿滿當當的白紙就放在了李建業的辦公桌上。
“看看，款式、尺寸、布料拼接的位置，全在上面了。”
李建業拿起來仔細端詳。
圖紙上畫的是一件女士翻領短袖襯衫，腰身做了微收處理，領口和袖口加了點不同顏色的包邊，還有許多稍微復雜一些的細節設計，看著既精神又不顯浮夸，非常適合這個年代的女工和城里大姑娘穿。
“漂亮。”李建業豎起大拇指，“這衣服做出來，絕對搶手。”
李建業把圖紙一疊，隨手鎖進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里。
“不過，咱們不急著生產。”
“咱們這回比的是新設計，圖紙是核心機密，楊縣那幫人什麼德行，咱們都清楚，要是咱們現在就大張旗鼓地生產，圖紙一旦泄露，他們馬上就能照著做，咱們的優勢全沒了。”
“等到最後兩天，再全力生產。”
……
畫面一轉，楊縣。
商業局局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楊縣商業局局長劉德旺坐在辦公桌後頭，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副局長王建國在屋里來回踱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楊縣制衣廠廠長趙鐵柱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唉聲嘆氣。
“都別號喪了，趕緊拿個主意！”劉德旺把手里的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里，“市局周副局長可是發了話，一周後百貨大樓見真章，要是咱們拿不出新貨，以後市里的份額全得歸柳縣！”
趙鐵柱抬起頭，滿臉苦澀。
“劉局，您讓我拿主意，我上哪兒拿去啊？咱們廠里那幾個老師傅，裁布料、踩縫紉機是一把好手，可你讓他們搞設計？他們連畫筆怎麼拿都不知道！就會照著老款做，這新花樣，咱們真整不出來！”
王建國停下腳步，咬了咬牙。
“整不出來，那就想別的招！”
劉德旺瞪著他。
“什麼招？你少給我出餿主意。”
“這怎麼能叫餿主意？”王建國湊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
他豎起一根手指。
“偷！”
趙鐵柱嚇了一跳，直接站了起來。
“王局，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王建國冷哼一聲，“李建業肯定會先搞出設計圖紙，然後再進行生產，咱們只要把圖紙弄過來，或者能搞到他們一件樣衣，然後稍微改點細節，直接投產，到時候到了百貨大樓，咱們就說是咱們廠自己設計的，踫巧款式差不多，誰能證明咱們是偷的？”
劉德旺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法子是個法子，但李建業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樣，他既然知道咱們底細，肯定防著咱們，你找人去偷，連他廠子的大門估計都進不去！”
“硬偷肯定不行。”王建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咱們得智取。”
“怎麼個智取法？”
王建國眼珠子一轉，拍了拍胸脯。
“劉局，您忘了？我有個閨女啊！”
劉德旺一愣。
“你家王倩？”
“對頭！”王建國一拍大腿，“我家倩倩那長相，不說萬里挑一，在咱們這十里八鄉也是拔尖的，條順盤靚，還會來事兒。”
趙鐵柱听得一頭霧水。
“王局，這跟您閨女有啥關系？”
“你個榆木腦袋！”王建國罵了一句，“咱們來個美人計啊！李建業也就三十歲，血氣方剛的，我讓倩倩借機去接近他，套套近乎，只要把他迷住了，這圖紙還不是手到擒來？”
劉德旺听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王，你這可是下血本了啊，連自己閨女都豁得出去？”
“為了咱們楊縣的市場份額，為了咱們大家的飯碗，這點犧牲算什麼！”王建國說得大義凜然，“再說了，又不是真讓她干什麼吃虧的事兒，就是逢場作戲，套個圖紙而已。”
劉德旺敲著桌子，沉吟半晌。
“要不說王局敬業呢，這法子確實出其不意，李建業千防萬防，肯定防不住一個主動投懷送抱的大美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不過，老王，這事兒你得叮囑好你閨女，一定要注意分寸！逢場作戲可以，千萬別真搞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丑事，真要是鬧大了，咱們誰臉上都不好看，市里那邊也沒法交代。”
王建國連連點頭。
“劉局您放心，我心里有數，到時候我親自過去，在暗處盯著，我家倩倩可是個情場高手，拿捏李建業這種鄉下出來的泥腿子，那還不是簡簡單單、手到擒來？”
他說著，腦海里已經浮現出李建業被自己女兒迷得神魂顛倒，乖乖交出圖紙的畫面。
“行，那就這麼定了！”劉德旺拍板，“事不宜遲，你今天就讓你閨女出發，去柳縣摸摸情況！”
王建國咧嘴一笑，轉身往外走。
“得 ，您就等好消息吧！”
……
柳縣街頭，日頭毒辣，柏油路面都被曬得冒起一層虛汗。
國營飯店對面的狹窄巷子里，王建國熱得額頭全是汗珠，手里的蒲扇扇得飛快。
他往牆角縮了縮，探出半個腦袋，朝斜對面的來安飯館張望。
身邊站著的王倩踩著三厘米高的小皮鞋，身上穿一件今年最時興的的確良碎花連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細皮帶，把腰肢勒得一把就能握住。
她剛在縣城理發店燙了微卷的洋氣發型，手里拿著塊小手絹，嫌棄地揮趕著巷子里的蚊蠅。
“倩倩，你听清沒有？”
王建國一把拉住閨女的胳膊，壓著嗓子反復交代。
“李建業那小子現在就在飯館里頭坐著，成敗在此一舉，你可得把他的魂兒給勾過來，只要能搞到新衣服的樣衣或者圖紙，咱們縣商業局以後就能壓過柳縣！”
王倩揚起下巴，伸手理了理耳邊的卷發。
“爸，你這心操得太多余了。”
她撇了撇嘴，話里全是看不上眼的意思。
“一個鄉下大隊出來的泥腿子，運氣好開了個制衣廠和飯館罷了，見過什麼世面？我這身打扮在市里都能讓人回頭看三眼，拿捏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王建國听著這話，心里踏實不少。
自家閨女長得確實標致，皮膚又白，平時在楊縣不知道多少小伙子圍著轉。
“去吧，注意點分寸，別讓人看出破綻。”
王倩踩著皮鞋，“嗒嗒嗒”地走出陰涼巷子，直接進了外頭的大太陽底下。
她走到來安飯館大門斜對面，隔著擦得亮堂的玻璃窗，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櫃台後面的李建業。
男人穿著件干淨簡單的短袖汗衫，肩膀寬厚，短發利落，側臉線條分明，比她想象中的土包子廠長要年輕俊朗得多。
王倩心里略過一絲得意。
長得行又怎麼樣，男人底子里都是一個樣。
此時，飯館大堂里冷氣正足。
頭頂的大吊扇呼呼轉著，把屋里的暑氣吹得干干淨淨。
李建業坐在櫃台後面的木椅上，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著涼茶。
二叔李安生手里撥弄著算盤珠子，劈里啪啦響個不停。
“建業，今天中午這三桌包廂都是縣里機關單位預定的，結賬很痛快，咱們這陣子營業額比上個月還要高出半成。”
李安生把賬本推過來。
李建業掃了眼上面的數字，點點頭。
“二叔，你算賬我放心，回頭讓福生叔廚房那邊注意衛生，夏天肉類容易壞，進貨必須新鮮。”
嘴上和李安生聊著天，李建業腦子里並沒有閑著。
他的系統雷達面板一直開著。
自從周局長定了百貨大樓打擂台的規矩，楊縣那邊絕不會老老實實坐以待斃。
以劉德旺和王建國那幫人的行事作風，偷雞摸狗的爛招肯定少不了。
雷達面板的掃描範圍覆蓋了整條中心街，外頭來往行人的動靜全都清清楚楚。
正看著，門口掛著的竹簾子被人掀開了。
一股小香風跟著熱浪撲了進來。
王倩走進飯館，故意放慢了腳步。
她腰肢扭擺，連衣裙的碎花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顯得整個人格外嬌俏。
直奔櫃台方向走來。
每走一步，細腰都要扭出個好看的弧度，那雙穿皮鞋的腳就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離櫃台還有三步遠的時候，王倩看準了李建業身邊的位置。
她左腳腳踝往旁邊一歪，嘴里驚呼一聲。
“哎喲！”
聲音又細又軟，能把人的骨頭叫酥。
緊接著，她整個人順勢往櫃台前一撲，剛好跌坐在李建業的腳邊上。
裙擺因為跌倒的動作往上縮了縮，露出兩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雙手撐在光潔的水泥地上，秀眉緊緊擰在一起，眼眶眨眼間就泛起了一層水霧，仰頭朝坐在上面的李建業看過去。
這套動作她心里演練了好幾遍，角度恰到好處，既顯得可憐又把女人的資本全亮了出來。
普通男人看見這樣標致的大姑娘摔在自己腳下，早就慌不迭地伸手去抱了。
王倩咬著下唇，等著頭頂那雙大手伸過來。
李建業端著茶缸的手根本沒動。
他視線往下落，看向趴在自己腳邊的女人。
系統雷達面板上立刻跳出兩行清晰的綠色小字。
【王倩，楊縣商業局副局長王建國之女。】
李建業心里直接樂了。
為了搶百貨大樓的份額，楊縣這幫老骨頭連親閨女都舍得往外送？
他心念一動，透視能力順著門縫穿了出去。
視線穿過街面的熱浪，直接落在對面那條狹窄的死胡同里。
王建國正貓著腰蹲在垃圾堆旁邊，伸長脖子往飯館這邊張望，緊張得連手里蒲扇都忘了搖。
李建業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王倩身上。
別說，王建國長得歪瓜裂棗，生出來的閨女倒還挺會長。
這腰身細得跟柳條似的，胸前鼓鼓囊囊，屬于典型的細枝結碩果。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直接跑到他地盤上玩這套最低端的踫瓷美人計，把誰當傻子糊弄？
李安生被這一聲嬌呼嚇了一跳，手里算盤都沒拿穩。
“這……這位女同志，怎麼平地摔了？”
王倩一雙漂亮眼楮死死盯著李建業，小聲抽泣。
“好疼……我的腳踝好像扭到了……”
李建業居高臨下地把茶缸放在櫃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連腰都沒彎，臉上沒有半點關切急躁。
“同志，骨折了嗎？要不要我讓人用板車拉你去衛生院？”
這話一出來。
王倩整個人愣在地上，連裝可憐的表情都差點沒掛住。
板車？
還要拉去衛生院？
正常不應該是趕緊把她扶起來歇著，再端茶倒水關心一番嗎？
這男人怎麼完全不按掏路走！
王倩心里暗罵了一句不解風情的土包子，臉上趕緊擺出更委屈的模樣。
她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晃在李建業膝蓋邊。
“沒……沒那麼嚴重，不用去衛生院，就是剛才猛地崴了一下，站不起來了。”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聲音又酥又麻。
“大哥，你能拉我一把嗎？”
她伸過來一只縴縴玉手，順著袖口還能隱約瞧見碩果的形狀，這個角度找的那叫一個刁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