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劉磊那一嗓子扯得極響，把里頭後廚和外頭照看攤子的人全招惹了過來。
門簾一掀，柳如煙系著圍裙走出來，豐腴的身子微微晃動，手里還抓著一把干淨的竹簽子。
柳青山光著膀子從外頭擠進來，右手拎著鐵夾子，柳青河緊隨其後，柳青青也從櫃台後頭繞了出來。
“建業哥，咋回事？”
柳青河把盆往桌角一擱，兩步跨上前，擋在李建業身側。
柳青山更是把鐵夾子往腰間一別，一點不怕事。
李建業靠著椅背，兩條長腿隨意交疊著。
“沒多大事。”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抿了一口，神情格外輕松。
“這兩位大廚嘗了咱們的肉串，說咱們這手藝不正宗，是跑去柳縣的李氏烤肉店偷學的。”
這話一落。
柳青山剛要發作的臉色僵在半空。
柳青河愣住了，眨巴眨巴眼楮，看看胖海，又看看李建業。
柳如煙那張成熟標致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沒忍住，抬手捂了捂下半張臉，肩膀輕輕聳動。
連一向文靜的柳青青都撲哧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柳青山更是拍著腦門，笑得前仰後合。
“偷學柳縣？哎喲我的娘，我沒听錯吧！”
大堂里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被這幾聲哄笑沖得稀碎。
劉磊和胖海站在桌子對面，本來做好了對方心虛抵賴、甚至動手干架的準備，結果迎面撞上這麼一堆笑臉。
劉磊心里犯嘀咕，惱羞成怒地拍了桌子。
“笑什麼笑！”
“有什麼好笑的！”
劉磊指著柳青山，嗓門拔高了三度。
“你們自己干了虧心事，還有臉在這兒嘻嘻哈哈？”
“做生意講究個本分！”
“人家柳縣那是正牌子的‘李氏烤肉’，開在中心街，火遍全縣！”
“你們倒好，不僅偷了人家的醬料秘方，連招牌都照搬，稍微改個字叫‘李氏燒烤’，真當顧客都是傻子？”
胖海也在旁邊幫腔，雙手叉著肥碩的腰，語氣橫得很。
“就是！”
“這要是讓柳縣的正主知道了，人家能饒了你們？”
“人家李老板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跟公家關系好得很，動動小指頭，就能讓你們這鋪子關門大吉！”
李建業看著這倆人唱雙簧，心里樂開了花。
他抬手壓了壓，止住了柳青山幾個人的笑聲。
“行了，先別忙著定罪。”
李建業身子往前傾了傾，雙臂撐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劉磊。
“听你們這口氣，對柳縣那家李氏烤肉挺了解啊？”
劉磊昂著下巴，一臉得意。
“那是自然，我們安心飯館的師傅，那都是見多識廣的！”
“那我問你。”
李建業慢悠悠地拋出話頭︰“你們既然這麼了解，那柳縣開李氏烤肉的老板，叫什麼名字，你們清楚嗎？”
劉磊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廢話！全柳縣誰不知道？那老板叫李建業！”
“人家李建業不僅開了烤肉店，還開了來安飯館，承包制衣廠，在縣里頭那是響當當的紅人，縣長都給他面子！”
李建業點了點頭，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弧度。
“名字記得挺清楚。”
他身子微微後靠，繼續問︰“那你們……見過李建業本人嗎？”
這話一出，劉磊臉上的得意猛地卡了一下。
胖海也跟著愣了愣，兩只綠豆眼有些心虛地往旁邊瞟。
他們倆當初去柳縣，全是在外頭晃蕩，在人家店門口聞味兒、裝客人排隊買肉串，連後廚門都沒摸著，哪能見得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板？
听說那李建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他們哪有機會見著面？
劉磊脖子一硬，強撐著面子嚷嚷︰“見沒見過跟這事有關系嗎？”
“人家李老板何等身份，那是天天坐在大辦公室里數錢的，能天天在店里蹲著？”
“你少在這兒東拉西扯，岔開話題！”
“現在說的是你偷人家配方、冒用人家字號的事！”
胖海也跟著瞪眼︰“對！今天你必須給個交代，不然咱們市管所見！”
李建業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個頭極高，身板筆挺，站起來的一瞬間，整整壓了對面的胖海和劉磊一頭。
那股子沉穩自若的氣度，讓劉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李建業拍了拍衣角上的微塵，垂眸看著他們。
“既然你們沒見過李建業，那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劉磊只當他在虛張聲勢，冷笑連連。
“我管你是誰！”
“不管你叫張三還是李四，你這店別想再開下去！”
李建業搖了搖頭，轉頭沖柳青山使了個眼色。
“青山，告訴他們，我是誰。”
柳青山早就憋得渾身難受了，這會兒一步跨上前，胸膛挺得老高，聲音洪亮得跟打雷似的。
“你們倆睜大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們面前的，就是你們剛才嘴里念叨的大老板！”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建業！”
“柳縣金燦燦裁縫鋪、來安飯館、李氏烤肉的正牌大老板！”
柳青山抬手朝街口方向指了指，嗓門更大了。
“昨天新興街街口剛開張的金燦燦裁縫鋪，是李老板的！”
“今天這家李氏燒烤，也是李老板的！”
“明兒還要在那邊開一家炒貨店，還是李老板的！”
“你們這倆二把刀，偷學了點皮毛回白山市賣，現在反倒跑到正版師傅跟前叫囂，說師傅偷方子？你們臉皮是鐵打的吧！”
這一連串的話，字字句句砸在地面上。
大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靜。
原本看熱鬧的食客們全都停下了咀嚼，瞪圓了眼楮看著李建業。
“我的天……他就是李建業？”
“怪不得，我就說昨天金燦燦開業，怎麼連柳市長都親自過去剪彩！”
“原來這年輕小伙就是柳縣那個李老板啊！”
“前兩天百貨大樓那邊傳得沸沸揚揚的紅呢子大衣，全是他家制衣廠出的，沒想到這烤肉也是他開的！”
“這人長得又精神又俊俏，本事還這麼大！”
客人們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滿堂的目光從原本的狐疑，全變成了驚嘆和敬佩。
而站在桌對面的劉磊和胖海，整個人僵成了石頭。
劉磊張大著嘴巴，下巴差點砸在地上，冷汗唰的一下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胖海更是臉色發青，兩腿肚子直打轉。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旁邊笑吟吟的柳如煙和底氣十足的柳家兄弟。
全對上了。
金燦燦裁縫鋪開業，市長親自剪彩，李氏招牌、絕密的燒烤醬料……
這哪里是高仿？
這他媽是真神下凡，正主親自殺到家門口了！
他們安心飯館折騰了小半年，自以為學了手藝能稱霸新興街，結果把正主當成小偷，直接撞到槍口上。
劉磊兩腿發軟，腦子里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吐不出半個整字。
“你……你真……真是李建業？！”
李建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淡漠，語氣听不出喜怒。
“怎麼，還要我拿戶口本給你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