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罩住了白山市。
新興街迎來了真正的大考。
軋鋼廠、紡織廠的下班鈴聲一響，成群結隊的工人們推著自行車，涌上街頭，李氏燒烤門前直接排起了長龍，屋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
依然人滿為患。
不過，這些工作與李建業暫時沒什麼關系了，因為柳市長那邊讓人找了過來，指名道姓讓李建業帶著柳依依回一趟家，說柳市長有急事找。
路上，李建業拉著柳依依的手。
“你爸這唱的是哪一出？”李建業有些摸不著頭腦，“有啥事不能來街上說，咱們弄兩把腰子，開幾瓶汽水，邊吃邊聊多好，還得專門回一趟家。”
柳依依個子矮小，步子倒騰得飛快，紅呢子大衣在夜風里翻飛。
“我上哪兒猜去？”柳依依撇了撇嘴，“估計是市里有什麼新動作吧。”
兩人進了柳家的院子。
楊梅在客廳里戴著頂針織毛衣，听見動靜，抬手指了指書房。
推開書房門。
柳安城坐在大紅木辦公桌後頭，手里捏著一份文件，臉色板得挺平。
“爸，大晚上把建業喊回來干啥啊？前面店里忙得腳打後腦勺呢。”柳依依一進門就嚷嚷開來。
柳安城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先讓他坐下。”
李建業拉了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很自然地岔開，神態放松。
“柳叔，出啥岔子了？”
柳安城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死死盯著李建業看了足足半分鐘。
“建業，我問你個事，你得跟我交個實底。”
“您問。”
“你跟樺縣那個商業局副局長，那個叫甦雪的，到底啥關系？”
這話一出，屋里的溫度似乎都跟著降了兩度。
李建業心里咯 一下。
甦雪？樺縣那個冷冰冰的女人，之前和樺縣打交道，這女人跟李建業之間可是發生了不少好事。
難道那點小動作，被柳安城查到了？
李建業轉頭瞅了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站在旁邊，兩只手揣在衣兜里，滿臉茫然，兩只大眼楮眨巴眨巴的，顯然完全不知道親爹在抽什麼風。
這事依依不知道。
那就說明不是後院起火。
李建業瞬間穩住心神。
他連磕巴都沒打，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坦蕩。
“柳叔，您這話問的，我跟甦副局長能有啥關系？”
“純粹的生意往來，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啊。”
李建業攤開雙手，“您也清楚，我之前在柳縣弄那個制衣廠，衣服要往外縣銷，樺縣那邊的口子，就是甦副局長負責對接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私交。”
柳安城冷哼了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我可什麼都知道了。”
柳安城伸手指了指李建業，“你要是現在坦白，咱們還能關起門來商量怎麼處理，要是等我把東西甩你臉上，那性質可就變了！”
詐我？
李建業活了兩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只要沒被當場捉奸在床，這種虛張聲勢的試探，他連汗毛都不會豎一下。
“柳叔，真沒有。”
李建業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每天忙得連軸轉，哪有心思搞別的？您要是真听見了什麼風言風語，那純粹是有人看我生意做得大，眼紅，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
“要是有半句假話，我天打五雷轟。”
柳安城見李建業這副油鹽不進、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臉上的緊繃瞬間垮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紫砂壺灌了一口茶。
“行了，別在這兒跟我發毒誓了。”
柳安城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桌沿。
“最近幾天，市區這邊制衣廠和瓜子廠的場地、設備，都安排的得差不多，就差開始運轉了。”
“我就提前給周邊幾個縣市的商業局打了招呼，想先把銷售渠道的架子給你搭起來。”
李建業拿過文件翻了翻。
上面全是各縣市的訂貨意向單。
“這是好事啊，有您的面子在，這鋪貨速度比我在柳縣的時候快多了。”
“你先別急著高興。”
柳安城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周邊幾個區縣的負責人，一听是你李建業牽頭辦的廠子，都很配合，畢竟你之前在柳縣弄出的那些爆款衣服，他們也都跟著喝了點湯，知道你的能耐。”
“但是。”
柳安城話鋒一轉。
“樺縣那邊的反應，很不正常。”
“對接這事的，是那個甦雪。”
“她得知你在市里的廠子之後，不僅態度熱切得過分，直接批了條子，把他們縣這幾年的采購額度全壓到咱們這兒來了。”
柳安城頓了頓，盯著李建業。
“最離譜的是，今天下午樺縣那邊打來電話。”
“說甦雪已經坐上了來白山市的吉普車。”
“算算時間，這會兒估計已經進咱們市里了。”
李建業愣了。
甦雪直接跑過來了？
這女人平時在樺縣端著個冰山美人的架子，對誰都冷冰冰的，唯獨對李建業熱情似火，現在竟然直接從樺縣殺過來了？
“她來干啥？”李建業下意識問了一句。
“你問我？我問誰去！”
柳安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她是個未婚的女同志，又是縣里的干部，大老遠跑過來，還不是沖著你來的！”
柳依依在旁邊終于听明白了。
她那張俏臉頓時鼓了起來，小手直接摸上了李建業的後腰，隔著衣服狠狠擰了半圈。
李建業硬生生憋著沒出聲。
柳安城清了清嗓子。
“行了，建業，我就一句話。”
“咱們柳家在這白山市是有頭有臉的，我們家依依從小都是嬌生慣養，你可不能欺負她。”
“人際關系這方面，你自己去處理好，別弄出什麼桃色新聞。”
李建業立刻挺直了腰板。
“柳叔，這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李建業做事，從來都是清清楚楚、干干淨淨。”
“我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
“別人有啥想法，那是別人的事，我保證管好自己，堅決不犯任何作風上的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