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要生下来啊。”大玉儿打断了他，语气理所当然，“你以为皇太獐天天盯着我的肚子看？他那个脑子，除了认地图和看地图之外，根本想不到别的事。”
“再说了，就算他发现了又怎么样——”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种“规矩我说了算”的笃定，“我们鼠目獐一族从来不在意父亲是谁，只要是族内母獐生的，就算族里的种，孩子生下来归族里，谁管你是谁的？”
“所以，是谁的种根本不重要，皇太獐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翻脸。”
柳承畴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她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果真吗？”
“包真的。”大玉儿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别瞎担心了，等青阳城拿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停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算计交织的光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而且我也挺想看看的，以我的皇族血脉，配上你们人族武将的血脉，能不能生出一个更强大的子嗣来。”
“我有预感——这个孩子降生的时候，就是我们鼠目獐妖一族，崭新的时刻！”
柳承畴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榻上，目光转向帐顶，像是在消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变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在帐帘外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旋即一个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通报急讯时特有的短促和紧张。
“报——！”
“大统领！有人求见，说是从青阳王府来的！”
柳承畴的眉头猛地一蹙，他翻身坐起来，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枕边的外袍，同时侧过头看了大玉儿一眼，微微一笑：“看来是王府那边的事办成了。”
大玉儿也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同样压不住的期待：“果真吗？”
“包真的。”
柳承畴已经起身披上外袍，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大玉儿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把剩下的衣带系好，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营帐角落那片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柳承畴掀开帐帘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裹着营火的气息迎面扑来。
帐外站着他的一名亲兵，亲兵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绸缎长袍，圆脸盘，肚子鼓得像一口扣在身上的锅。
此刻对方正低着脑袋站在那里，双手攥在身前，指尖在互相搓着，整个人透着些许窘迫。
柳承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顿了一下：“……庞老板？”
这位庞老板是青阳城里有名的富商，平日里做些粮食和铁器的买卖，在青阳城的商贾圈里不算顶尖，但胜在人脉广、嘴巴碎、胆子小，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柳承畴认得他，但此刻这个人出现在军营里，而且是从青阳王府来的，这本身就有些不同寻常。
柳承畴眯了眯眼：“怎么是你？王府那边……我妹妹那边怎么样了？”
庞老板听到柳承畴的声音，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被拽出来一样。
他连忙拱手，赔着笑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慌乱：“大、大统领……柳小姐吩咐小的来传话……说……说那边事已经办成了……”
“但出了一点点小变故……需要您亲自去一趟王府……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
“说清楚，什么变故？”
庞老板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反复绞着，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这个……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柳小姐只说让我来传话，说请您尽快过去——”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听不太清了。
柳承畴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紧张而不断冒汗的脸上，没有急着回应，就那么沉默地看着。
庞老板在他的注视下，额头的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密集，从细密的汗珠聚集成一条正在缓慢下淌的水线，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然后滴在他那件暗红色绸袍的前襟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目光在柳承畴的靴子和腰带之间反复跳动，声音发颤：“大……大人，您……您在看什么呢……”
柳承畴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不断抽动的肥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来人！”
庞老板闻言，身体猛地一抖，还没等他说什么，两个亲兵已应声上前。
“拉下去砍了。”柳承畴的语气平淡。
庞老板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肥硕的身躯在泥地上磕出一个闷响，声音带着一种明显已经压不住的哭腔：“大人——！误会——误会啊——！”
柳承畴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哦？误会？那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庞老板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像是想要说出什么，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那些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整个人绝望地挣扎着。
柳承畴哼了一声，声音沉了下去：“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我说——我说——！”
庞老板终于崩溃了，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柳大统领！我说我说——！”
“青阳王没死！柳小姐的事没成！青阳王把整个王府的侍卫都杀光了！柳小姐被关起来了！青阳王逼着我来传假话引您过去！”
说着，庞老板就把王府之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遍，最后才涕泗横流道：“大统领，我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啊！”
“我全家老小都在他手上，说只要把您骗过去，他就放我全家老小一条活路——”
他越说越急，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喘着气，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把全部能说的话都倒干净了。
柳承畴听到那个“青阳王没死”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快速消化那些信息。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空有国运庇护、本身实力孱弱的青阳王，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
他来回踱了两步，眉宇间的那道竖纹越来越深，然后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年轻人，以为我是那种毫无城府的人，会被他这种拙劣伎俩直接骗进王府里去？”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简直愚不可及！”
大玉儿从营帐内走了出来，她穿着那身已经系好的暗色衣袍，目光在趴在地上的庞老板身上掠过，然后落在柳承畴那张阴沉的脸上：“怎么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