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姐姐的人對不對！”無與倫比的憤怒讓安娜也一時忘記了手指上的疼痛，“是姐姐故意派你來羞辱我的對不對！”
“看來你是不要了。”留里克放下了手指，“來人，把他們給拖出去。”
“放開我！我要！我要還不行嗎！”安娜已經聲嘶力竭，“把東西……都給我！”
留里克笑了起來。
“把他們帶下去，找個醫生給他們療傷。”他這麼吩咐道，“貝倫加爾將軍，在這里等我一天，一天之後，我就把物資給你備齊。至于安娜公主——這個月，你可得留在我這里了。”
安娜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把那沾滿了眼淚和鼻涕的臉久久地埋在了地上。
七丘帝國的這一行人被帶了下去。幾個衣著簡樸的侍從走了上來，開始整理因打斗而變得凌亂的王帳。
“留里克，你下次要搞事情，麻煩給我換一個地點。”西希家抱怨道，“這打碎的都是我的東西。”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都給你換新的！”留里克哈哈地笑著。一個侍從過來收拾前方被劈成兩半的帥案，他隨意地指了指，說道，“把這個帥案給我換了，打造一個新的銅岸，立在這里！”
但是那侍從一沒應聲、二沒挪動，把帥案扯挪開後，就一動不動地站在了留里克的前方。留里克把頭一抬，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微笑︰“這不是瑞典王麾下的白騎士大人嗎？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經辦完了——不過，你怎麼有空親自來訪了？”
“我什麼時候拜托你這樣羞辱她了？”
達斯特一個一個地往外蹦著字，看得出他已經十分憤怒。
“是你女人不懂規矩。我不在這里調教一下，以後見了瑞典王，她保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見達斯特神色不對，留里克收斂笑容，“這件事，你還得謝我才行。”
“那為什麼要折斷她的手指！”
“因為你要我留住她一個月。”留里克說道，“以她的本事和性格，手指不斷，她遲早會跑出去送死。斷兩根手指，保一條命，多合算，對吧？”
達斯特依舊瞪著留里克不放。
留里克回瞪著他︰“怎麼，又想單挑？”
“兄弟，留里克這也算是為你兩肋插刀了。”西希家在一旁打圓場，“這爛活，換成我，我可不幫你干。你就出了三萬枚諾米斯瑪，留里克全給出去了，那可是一分沒賺。”
“別理他，他打不過我。”留里克回頭笑道，“還在那邊瞪我，一邊給瑞典王效力，一邊和對頭的公主暗通款曲，我今天要不給他捋直了，他哪天挨刀子了都不知道！”
“……謝了。”
達斯特咬咬牙，朝留里克微微點了下頭後就走了出去。在他身後，傳來了留里克和西希家肆無忌憚的笑聲︰“來來來，事情辦完了，我們繼續喝酒！”
王帳外人來人往，但沒有任何人注意達斯特，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從。他甚至不需要進行任何的易容——留里克的人認為他是西希家那邊的、西希家的人則認為他是留里克那邊的。他就這樣一路來到了安置貝倫加爾的營帳。在那里，貝倫加爾剛剛接受完醫生的繃帶包扎。
貝倫加爾抬頭看了走進來的達斯特一眼，然後便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
“你認識我？”達斯特靠在牆上注視著貝倫加爾。
“你在宮廷也算待了有些時日了。我當然能認出來。而且，安娜她也一直念叨著你。”貝倫加爾搖了搖頭，“我就覺得留里克的行動有些反常。原來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你們安排的嗎？”
“你認為我能調動留里克？”
“誰知道呢。禁衛軍，一萬人，居然能夠偷渡到白堡而不被天方帝國發現；八十多個隱藏在各地的家族都知道了我們的位置，天方帝國卻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這些事情，以達比沙的力量是根本做不到的。除了是你們，還能有誰？”
說完，貝倫加爾盯著達斯特，問道︰
“回答我一個問題，天方帝國十字派那個署名艾拉.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的使徒，到底是不是艾拉陛下？”
“是。”達斯特淡淡地回答道，“我回答了你一個問題，所以，你也得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留里克這樣羞辱你們，這三萬諾米斯瑪，你也拿得下？”
“只要能夠恢復七丘帝國的疆土，那麼，受辱就算不了什麼。”
“因為受羞辱的是安娜、而不是你？”
“我們是禁衛軍。陛下受辱就是我們受辱，這沒什麼不同。”
“那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將軍、一個軍人，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榮譽嗎？為了恢復帝國的疆域，放棄榮譽和驕傲，像乞食一樣地求人幫助，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因為我不只是一個人。我還有祖先、有祖父、有世系、有父親。”貝倫加爾昂起頭，“乞食，喪失的只是我個人的榮譽。帝國覆滅，喪失的卻是我們所有祖先的榮譽！這就是意義！為此，我無論如何，也要恢復帝國的疆土！”
達斯特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
“可惜，”他說道，‘即便了有了這三萬枚諾米斯瑪，你們也沒法光復七丘帝國。’
“我會竭盡我的所能去做。”
“這並不是盡力不盡力的問題——我知道你們的整個計劃，無非就是等伊本.西那離開後，乘機收復失地而已。但是，以你們的力量，無法收復全部的失地，更無法抵擋天方帝國下一次的進攻。你們竭盡全力，最後也只是讓七丘帝國在歷史上多存在幾個月、甚至只是幾天而已。”
“你的意思是，”貝倫加爾盯著達斯特，“艾拉陛下她另有計劃？”
“有。原本我是想通過操作情報，讓你們不自覺地為我們做事的。但出于對你剛剛那個回答的尊重，我選擇把我們的計劃全盤告訴給你。”
少見地，達斯特將身體挺的筆直︰
“不能等伊本.西那離開再發起反攻，因為瑞典王需要你們再拖延伊本.西那一個月。他的軍隊一動，你們就要立刻行動，去打擊他的糧道、倉庫、後勤補給……逼迫伊本.西那折返。只有這樣，才能拖滿這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讓那個大法師折返？那我們該用什麼方法抵擋？”
“沒有任何方法。”達斯特的聲音變低了，“為了拖住這一個月……請將軍赴死。”
一陣死寂。過了好久好久、房間里才響起了貝倫加爾的聲音︰
“既如此……那便願七丘帝國，榮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