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操!操!
陳默心里頭一連罵了三聲,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來了,比剛才淋的雨還要冰涼。那輛黑色廂式貨車像口鐵棺材似的堵在路口,車頂的探照燈晃得他眼楮發花,眼淚都刺激出來了。雨水在光柱里密密麻麻地閃著,像無數根銀針往下扎。
幾個黑衣槍手散開著,動作干淨利落得像機器,跟他以前見過的混混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幾把突擊步槍的槍口,黑洞洞的,就這麼穩穩地指著他藏身的鐵罐,壓力大得讓他喘不過氣。
最讓他心里發毛的還是那個穿風衣的。逆著光,臉都看不清,就一個模糊的輪廓,可那股子悠閑勁兒,跟他媽來逛公園似的。手里那個平板電腦,在這鬼地方顯得格外扎眼。
電子合成音帶著一股塑料質感,還在雨里飄︰陳警官,這麼著急想去哪兒啊?我們為你準備的歡迎儀式,還沒開始呢。
陳默後背死死頂著冰冷潮濕的鐵罐,�袘k的碎屑沾了一身。心髒在腔子里玩命地跳,咚咚咚,震得他手都有點發麻。他用力攥了攥槍柄,那點冰涼的金屬觸感算是唯一的依靠。
完了嗎?這就栽了?
林嵐還沒救出來,阿樂生死不明,自己就像個傻逼一樣被堵在這兒,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清楚。
不甘心!真他媽不甘心!
他強迫自己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懼先壓下去。不能亂,一亂就真死定了。
對方沒直接開槍,說明還有的談?或者...他們想抓活的?
那個電子音又響起來了,帶著點戲謔︰喜歡玩捉迷藏?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不過,里面那位女士,恐怕等不了太久了。
林嵐!
陳默的心猛地一抽。對方這是在用林嵐逼他出去。
他咬咬牙,扯著嗓子朝外面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沒那麼抖︰你們他媽到底想干嘛?!
想跟你玩個游戲,陳警官。電子音不緊不慢,放下武器,慢慢走出來。我數三下。
一...
操!陳默額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走出去?那不就是任人宰割?
二...
媽的!怎麼辦?!硬拼?對方至少四五個人,全是自動武器,自己就一把手槍,露頭就是個死!
三...
就在那個字剛落音的瞬間,陳默腦子里靈光一閃!不能出去!除去一切都完了!
他非但沒出去,反而猛地向鐵罐另一側又一個翻滾,同時抬手砰!砰!就是兩槍,不是朝著人打的,而是精準地射向了探照燈旁邊那個看起來像是控制線路的盒子!
這是他剛才被強光照射時,拼命眯著眼觀察到的細節!賭一把!
啪!一陣電火花爆開,那盞巨大的探照燈猛地閃爍了幾下,居然真的暗了下去!只剩下貨車本身的昏黃車燈還亮著,光線瞬間弱了一大半!
找死!電子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怒意。
砰!砰!砰!
幾乎在燈暗下去的同一時間,密集的子彈就潑水一樣掃了過來,打在鐵罐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子。碎鐵屑和崩起來的石子擦著陳默的臉飛過去,火辣辣地疼。
陳默蜷縮在鐵罐後面,被震得耳朵嗡嗡直響,根本抬不起頭。完蛋,這下徹底激怒對方了!
他趁著對方換彈匣的短暫空隙,猛地探身又朝貨車輪胎方向開了兩槍,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廠房深處、那片更密集的廢棄設備和陰影里玩命狂奔!
風衣男人冷冷地下了命令。
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在身後緊追不舍。
陳默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肺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雨水糊住了眼楮,他只能憑著感覺和微弱的車燈光影,在巨大的廢棄機床、生�蛌瘍K架和一堆堆破爛中間穿梭、躲藏。
子彈不時地從身邊飛過,打在周圍的金屬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不敢直線跑,只能利用復雜的地形繞來繞去。好幾次,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去。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被追上打死!
他眼角余光瞥見左前方有個半塌的、像是以前放原料的小棚子,由幾塊巨大的水泥預制板歪歪扭扭地搭著,下面有個狹窄的縫隙。
來不及多想,他一個滑鏟,幾乎是貼著地面鑽了進去!
縫隙里面空間很小,充滿了霉味和尿騷味,但暫時能提供一點遮蔽。他蜷縮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槍口死死對著縫隙入口。
腳步聲靠近了。
分頭找!他跑不遠!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說道。
手電筒的光柱在周圍的廢墟里掃來掃去。一道光甚至從縫隙口掃了過去,陳默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
完了,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
緊接著,是那個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等等...先別動。
手電筒的光柱停了下來。
陳默心里一愣。怎麼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從水泥板的縫隙里偷偷往外看。
只見那個風衣男人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下半張臉,線條緊繃。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之前的悠閑不見了。
他朝著搜索的槍手們打了個手勢。
撤?!陳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麼走了?為什麼?
那幾個槍手顯然也有些意外,但沒有任何質疑,迅速收槍,動作干脆利落地朝著貨車的方向後退。
風衣男人最後朝陳默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精準地落在了他藏身的水泥縫隙上,然後也轉身走向貨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貨車掉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陳默還蜷縮在那個小縫隙里,半天沒敢動。
真走了?不是詐唬?
他渾身濕透,冰冷,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此刻,巨大的疑惑壓過了一切。
對方明明佔盡優勢,為什麼突然撤了?
那個金屬摩擦聲是什麼?平板電腦上顯示了什麼?
他們說的歡迎儀式又他媽的是什麼?
還有...林嵐呢?!
他掙扎著從縫隙里爬出來,靠在冰冷的水泥板上,望向遠處那棟如同巨獸般匍匐的三號倉庫。
倉庫的大門,依舊虛掩著,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嵐,還在那里面嗎?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感覺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窟,剛剛抓住一塊浮木,轉眼又被更深、更暗的謎團給包圍了。
那個風衣男人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像冰碴子一樣,留在了他心里。
這事兒,根本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