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去医疗中心探视。
手续比之前更麻烦了。先填表，再等审批，最后还被要求交出手机和随身物品。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带他进去，全程跟在后面，像押送犯人。
晓雨的病房还是那间，但多了几台新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更多了。她躺在那里，脸色比上次更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陈默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晓雨。”他轻声叫。
没反应。
他伸手，隔着被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骨头硌人。
“哥来看你了。”他说，“你听得到吗？”
仪器上的波形图还是那么平稳，没任何变化。
那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时不时看表，催他快点。
陈默没理他。他继续握着晓雨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好好休息，哥会想办法。等你醒了，咱们就回家。”
晓雨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但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还有，那个抑制方案，哥看过了。”他说，“需要建立深层连接。哥愿意，只要你醒过来，怎么都行。”
还是没反应。
工作人员走过来：“时间到了。”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最后看了晓雨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他看见林岚的病房门开着。他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林岚躺在床上，正在看一本书。她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来了。”她说。
“嗯。”陈默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工作人员想跟进来，林岚说：“出去等着。”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林岚压低声音：“情况怎么样？”
陈默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说。表彰会，监视，名单，还有“镜瞳”的抑制方案。
林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抑制方案，你觉得可信吗？”
“不知道。”陈默老实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林岚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先和钟科长见面。”陈默说，“看看他那边能提供什么。如果他也被架空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
“我帮你。”林岚说，“虽然腿还不行，但脑子还能用。”
陈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林岚问。
“没什么。”陈默说，“就是……谢谢你。”
林岚笑了笑，笑得很淡：“谢什么。我们是搭档。”
陈默也笑了笑。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陈默站起来，握住林岚的手，用力握了握。
“保重。”他说。
“你也是。”
他离开病房，跟着工作人员出了医疗中心。
外面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那辆灰色轿车还停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没上车，只是路过，眼睛扫了一眼车里的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人。换了。
他继续往前走，回了住处。
推开门，他立刻停住。
门锁又被动过。
这次更明显，锁眼周围有轻微的划痕，像是技术不够熟练的人留下的。
他推门进去，屋里一片狼藉。沙发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被拉出来，衣服扔了一地，连床垫都被掀开了。
这次不是专业入侵。是明抢。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们急了。
第一次入侵没找到东西，这次干脆撕破脸。这说明名单的事，他们已经确认了。接下来，就不是搜了，是直接动手。
他走进屋，在废墟里翻出那个备用手机——还好，藏在鞋底，没被找到。
开机，发信息给老周：“家被抄了。今晚见面。”
老周回：“老地方，十点。”
陈默删掉信息，把手机藏好，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东西一件件归位，沙发扶正，床垫放回原位。花了两个小时，总算恢复得差不多。最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
不能住了。
今晚见过老周后，就得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灰色轿车还在，但多了两个人。一个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抽烟。
监视升级了。
陈默放下窗帘，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晚上，十点。
他提前出门，从后门溜走，七拐八绕，甩掉尾巴，准时到达老地方。
老周和李队都在，脸色都不好看。
“出事了。”老周说，“钟科长的副手，那个姓张的，今天被停职了。”
陈默一愣：“为什么？”
“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李队说，“举报材料很详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弃车保帅。”老周说，“张副处长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真正的内鬼还在后面。”
陈默想了想，问：“钟科长呢？”
“还在位，但处境更难了。”李队说，“他副手出事，他也有责任。上面有人在查他。”
陈默沉默。这比他想的还糟。
“名单还在你那儿吗？”他问李队。
李队拍了拍胸口：“贴身带着。”
“好。”陈默说，“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见面了。有事用那个备用渠道联系。”
老周点头：“那你呢？住哪儿？”
“我自有办法。”陈默站起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承认知道名单的事。保护好自己。”
李队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你也是。”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陈默从后门离开，走进夜色里。
街上人很少，路灯昏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路。
住哪儿？怎么联系钟科长？怎么把晓雨转出来？
一个个问题，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但那些光下面，有多少是照着他的，有多少是照着他的影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小心。
因为踩错一步，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