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档案室，手机就震了。
是老周的短信：“查到了。那辆车是张强老婆的，没问题。但有个事——张强住院前一周，跟王副组长通过电话。”
陈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一周前通过电话，然后张强就出了车祸——这时间点，太巧了。
他回：“能查到电话内容吗？”
等了几分钟，老周回：“查不到。但有个线索——张强出事那天，有人看见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个男的，是赵刚。”
陈默心里一沉。
赵刚——王副组长的私人打手，那个天天跟着他的圆脸男人。
张强出事那天跟赵刚在一起，然后出了车祸——这还能是巧合吗？
他把手机收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张强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王副组长要封他的口。车祸没撞死，就派人来医院盯着。可张强还在昏迷，什么也说不出来，所以王副组长只能等着。
等张强醒来，或者——等张强永远醒不来。
他站起来，跟马骏说了一声，请了个假，出门。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三楼。
走到312病房门口，他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病床上，张强还躺着，跟昨天一样。床边没有别人，只有那个护工，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他推门进去。
护工被惊醒，看见他，问：“你找谁？”
陈默说：“我是他同事，来看看他。”
护工点点头，没再问。
陈默走到床边，看着张强的脸。
那张脸被纱布包着，只露出眼睛和嘴。眼睛闭着，嘴也闭着，呼吸平稳，像个睡着的普通人。
可这个普通人，牵扯着太多秘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强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他推门出去。
回到五楼，他推开林岚病房的门。
林岚正在窗边站着，见他进来，问：“去看张强了？”
陈默点点头，坐下，把老周查到的事告诉她。
林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说：“等。等张强醒过来。”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万一他醒不过来呢？”
陈默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些没说出来的话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赵刚站在车旁边，往大楼这边看。
“他不会一直等下去。”陈默说，“他会动手。”
林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下面。
“那咱们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在他动手之前，先动。”
林岚转头看着他。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下面那个人，一字一句说：
“打草惊蛇。”第二天，陈默开始行动。
他先给老周发了条短信，说了自己的计划。老周回了个“好”，没多问。
然后他照常去档案室上班，照常被马骏盯着，照常被赵刚跟着。下班之后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医院的方向走。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坐在床上等他。
“准备好了？”林岚问。
陈默点头：“准备好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个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段对话：
“……那个姓陈的，手里到底有什么？查清楚没有？”
“还没。他太小心了，整天绕来绕去的，跟不住。”
“跟不住也得跟。上面催得紧，说必须在月底之前搞定。”
“怎么搞定？直接动手？”
“别瞎说。咱们是正经人，动什么手？我是说，找机会把他的东西弄过来。他不是有个妹妹在医院吗？还有那个女的，林岚，都是突破口。”
林岚听着那段录音，脸色变了。
“这是……”
“王副组长的声音。”陈默说，“李队从一个线人手里弄来的。”
林岚沉默了几秒，问：“你打算怎么用？”
陈默说：“放出去。让王副组长知道，他的声音被录下来了。”
林岚看着他，问：“你想逼他动手？”
陈默点头：“对。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想等我们犯错。我们得让他先动，才能抓住他的尾巴。”
林岚想了想，说：“可万一他不上当呢？”
陈默说：“他会。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证据落在别人手里。”
他把录音笔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今晚就把录音放出去。”他说，“明天看反应。”
林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下面那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岚开口：“陈默。”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都站你这边。”
陈默转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谢谢。”他说。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从医院出来，陈默直接去了老周那儿。
老周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隐蔽。陈默敲了三下门，老周开了。
“进来。”
陈默进去，把录音笔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去，听了一遍，脸色沉下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陈默点头：“确定。”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有个渠道，能把这段录音散出去。明天一早，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陈默看着他，问：“你呢？你怎么办？”
老周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说：“你走吧。以后少联系。”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
老周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活着。”老周说。
“活着。”陈默说。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在街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场仗就正式打响了。
那些人会反击，会疯狂地反扑。
而他，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狠，更准。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到档案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马骏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观察的，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佩服，又像是担心。
“怎么了？”陈默问。
马骏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王副组长那边出事了。”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马骏说：“今天早上，有人给局里每个科室都发了一段录音。王副组长的声音，说要对你动手。现在全局都在传。”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马骏继续说：“王副组长气疯了，正在查是谁干的。陈哥，是你吗？”
陈默没回答，只是问：“他现在在哪儿？”
马骏说：“在他办公室。纪委的人来了，正在跟他谈话。”
陈默心里松了口气。
打草惊蛇，这一步走对了。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整理卷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午，钟科长又来了。
他站在档案室门口，朝陈默招招手：“出来一下。”
陈默跟着他出去，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小会议室。
钟科长关上门，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段录音，是你放的？”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钟科长等了几秒，见他没回答，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问，“你在玩火。”
陈默说：“我知道。”
钟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王副组长被停职了。纪委要查他。但你——你也别高兴太早。”
陈默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钟科长压低声音：“王副组长背后还有人。他倒了，那个人就会跳出来。到时候，你更危险。”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那个人是谁？”
钟科长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比王副组长高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心里沉甸甸的。
王副组长倒了，可后面的大鱼还没露头。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