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默每天待在南城那间老屋里，哪儿都不去。林岚也不出门了，两人就窝在屋里，看电视，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老周那边没有消息，李队那边也没有消息。
他知道，这是在等。等那个大领导看到材料，等纪委重新调查，等那些人露出马脚。
可越等，心里越不踏实。
周四那天下午，手机突然震了。
是老周的短信：“有进展。明天见面说。”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有进展——什么进展？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他出门。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茶馆的方向走。
到了茶馆后巷，他照例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推门进去。
上楼，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老周一个人坐在里面，脸色比上次见面好多了。
“李队呢？”陈默问。
“还在外地，回不来。”老周说，“但他那边也有进展。”
陈默坐下，等着他往下说。
老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陈默打开，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扫了一眼，是资金往来的记录。
“这是什么？”
“刘副局长的账。”老周说，“李队查到的。他从一个线人手里弄到了刘副局长儿子的账户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资金进出，时间点跟‘方舟’行动的几个关键节点对得上。”
陈默一页一页翻下去。那些数字他看不太懂，但时间点他认得——都是“方舟”行动前后，那些回响物品“失踪”的时间。
“这些钱，是谁打进来的？”
老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境外账户。查不到具体是谁，但可以确定，跟‘牧鸦人’有关。”
陈默把那些纸收好，问：“现在咱们手里有什么？”
老周掰着手指头数：“张副处长的供词，王副组长的录音，孙主任和刘副局长的对话，熊乐的鉴定报告，再加上这些资金流水——够了。”
“够了吗？”陈默问。
老周点头：“够了。这次，谁也压不住了。”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东西已经递上去了。上面的人看了，很重视。纪委要重新调查，这次是真的。”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们呢？”
老周说：“我们等着。等那些人被带走，等真相大白。”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周站起来，伸出手。
陈默握住他的手。
“快了。”老周说，“快了。”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默走在街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快了——真的快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快慢，这场仗，他都不会退。
回到家，林岚正在做饭。
见他进来，她问：“怎么样？”
陈默坐下，把老周的话说了一遍。
林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终于要结束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但这一次，他觉得那些黑暗里，好像透出了一点光。
第二天晚上，陈默去了趟医院看晓雨。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南城走。
走到半路，他发现不对劲。
身后有辆车，一直跟着他。不是那种远远地跟着，而是不远不近地咬着，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是一辆黑色的SUV，没开车灯，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那辆车也跟了过来，在巷口停下。
陈默在巷子里快步走着，眼睛扫着两边——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他跑起来。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穿过那条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个小区里。小区里黑漆漆的，楼与楼之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他猫着腰，从一栋楼后面绕过去，从另一个门出去。
身后，脚步声还在。
他跑过一条街，又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他很熟，前几天踩过点——尽头有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大路。
他跑到铁门前，推了推，门锁着。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翻过铁门。
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他龇了咧嘴。但他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铁门那边传来砰砰的声音——有人在撞门。
他跑上大路，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南城。”他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门那边，两个人影翻了过来，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远去。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跳得飞快。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岚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她问：“怎么这么晚？”
陈默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林岚听完，脸色变了。
“是他们？”她问。
陈默点头：“应该是。想动手了。”
林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能一个人住了。太危险。”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林岚说：“从今天起，我跟你一起住。你出门我也出门，你在家我也在家。至少有个照应。”
陈默想了想，点头：“行。”
林岚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你睡里面，我睡沙发。”她说。
陈默愣了一下：“那怎么行？”
林岚白了他一眼：“你脚崴了，睡里面舒服点。别废话了，快去睡。”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闭上了眼睛。
可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知道东西递上去了，知道要重新调查了，所以急着动手。要么把他灭口，要么把他吓跑。
他不会跑。
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窗外，夜风呼呼地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