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给护工打了个电话。
护工说，晓雨昨晚又醒了一次，但时间很短，只说了两个字——“别来”。然后就又睡过去了。
“别来”？跟谁说的？跟他说的，还是跟别人说的？
陈默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决定再去一趟医院，但这次得换个方式。
林岚从康复中心的关系打听到，医疗中心今天下午有个内部培训，进出的人会比较多。陈默可以趁这个机会混进去。
下午两点，陈默穿着一件从网上买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从侧门进了医疗中心。
这次门口没人守着，但走廊里多了几张生面孔——两个穿便装的男的，一高一矮，站在电梯口抽烟。
陈默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楼梯间。
爬到五楼，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往外看了一眼。
晓雨病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不是昨晚那个，换了另一个。这人年纪大些，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一直往走廊两头瞟。
陈默退回楼梯间，给林岚发消息：“门口有人，比昨天还多。”
林岚回：“我在三楼。需要我上去？”
他想了想，回：“等我十分钟，不行你再上来。”
他站在楼梯间里，脑子转得飞快。正门进不去，窗户呢？五楼，爬不上去。
正想着，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钥匙——虽然不知道能有什么用。
进来的是个护士，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她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你是哪个科室的？”她问。
陈默压着嗓子说：“呼吸科的，走错楼层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下楼了。
陈默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
不能再等了。他掏出手机，给林岚发消息：“上来，想办法把人引开。”
等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我的腿——”是林岚的声音，又大又尖，“护士！护士！我的拐杖掉了！”
陈默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林岚坐在走廊中间，拐杖摔在地上，捂着腿喊疼。那个坐在病房门口的便衣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往林岚那边走过去。
就是现在。
陈默推开门，快步走到晓雨病房门口，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晓雨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跟昨晚不同，她的脸色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来，轻声喊：“晓雨，哥来了。”
晓雨的眼皮动了一下。
“别睡，哥问你话。”他说，“你看见王副组长了，对吗？在哪儿看见的？”
晓雨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
陈默把耳朵凑过去。
“……黑……很黑……有人在说话……他……他在里面……”
“在哪儿？什么里面？”
“……房间……很大的房间……墙上有……有钟……”
“钟？什么样的钟？”
晓雨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掉：“……旧的……上面有……有裂痕……”
陈默心里一动。有裂痕的钟？市局老楼三层会议室，墙上就挂着一个老钟，表盘上有一道裂缝，好多年了，一直没换。
“晓雨，你看见他们在说什么？”
晓雨摇了摇头，眼皮往下垂。
“别睡，再跟哥说一句。”陈默急了，“你看见的，是不是王副组长？他在跟谁说话？”
晓雨的嘴唇又动了动，但这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又睡过去了。
陈默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翻江倒海。
有裂痕的钟——市局三层会议室。那个会议室，是孙主任以前主持专案时常用的地方。如果王副组长在那儿开会，说明他至少在半年前就已经参与核心事务了。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他站起来，把晓雨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转身要走。
门突然被推开了。
那个便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他问。
陈默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便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抓他。
陈默猛地推开他，冲出病房，往楼梯间跑。
身后传来喊声：“站住！”
他没停，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跑。
脚步声从后面追来，咚咚咚的，像敲鼓。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到了一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出去。
外面是停车场。他猫着腰，从几辆车后面绕过去，从侧门出去，钻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跑了三条街，他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手机震了，林岚的消息：“跑掉了？”
他回：“跑了。”
等了几秒，林岚回：“我也撤了。回家说。”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膝盖疼得厉害，是昨晚跳楼的时候伤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有血。
陈默到家的时候，林岚已经在屋里了。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见他进来，还是站起来，走过来扶他。
“伤哪儿了？”
“膝盖，破了点皮。”陈默坐到沙发上，把裤腿卷起来。
膝盖肿了一大块，青紫色的，看着吓人。林岚皱了皱眉，去拿了药箱，蹲下来给他擦药。
碘伏涂上去，火辣辣的疼。陈默咬着牙，没吭声。
林岚一边擦一边说：“今天那个便衣，我假装摔倒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认出我了。”
陈默心里一紧：“认出你了？”
“不确定。”林岚说，“但他多看了我两眼，我觉得不对劲。”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以后你别去了。”
林岚没接话，把纱布缠好，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去。
“晓雨说了什么？”她问。
陈默把晓雨的话复述了一遍——有裂痕的钟，三层会议室，王副组长在里面。
林岚听完，想了想，说：“那个会议室，我知道。以前孙主任在的时候，经常在那儿开会。后来孙主任出事了，那间会议室就很少用了。”
陈默点头：“如果王副组长在那儿开会，说明他至少半年前就已经参与核心事务了。那时候‘方舟’行动还没开始。”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说：“得想办法进那间会议室看看。”
林岚摇头：“你现在被盯着，进不去。”
“我知道。”陈默说，“但老周能进。”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把晓雨的话和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等了半小时，老周才回：“三层会议室我去过，那个钟确实有裂痕。但我进不去，那间会议室锁了，钥匙在后勤。我拿不到。”
陈默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锁了。
“能想办法吗？”他回。
老周回：“我想想。”
陈默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林岚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陈默，你有没有想过，晓雨看见的那些东西，可能不只是记忆？”
陈默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在‘深巢’里待了那么久，看见的可能不只是过去的事。”林岚说，“也许，她看见了那些人的计划，看见了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你是说，她看见的可能是未来？”
林岚摇头：“不是未来，是……正在发生的事。‘深巢’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过去和现在搅在一起。她看见的那些，也许有一部分已经发生了，有一部分正在发生。”
陈默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副组长现在可能还在那间会议室里开会，还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得进去看看。”他说。
林岚看着他，没再拦。
“小心点。”她说。
陈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