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已经很久没联系钟科长了。
自从那次约谈之后，钟科长就再也没找过他。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连市局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陈默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周五那天下午，他跟林岚说了一声，出门去了钟科长家。
钟科长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陈默上楼，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蹲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下楼，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天的垃圾，有一份报纸，日期是四天前的。
四天没倒垃圾了——钟科长至少四天没在家。
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钟科长失踪了。家里没人，垃圾四天没倒。”
等了几分钟，老周回：“我听说了。他被‘安排’去外地疗养，但具体地点没人知道。”
陈默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安排”去外地疗养——说白了，就是被隔离了。跟李队一样，被调走，被困住，没法跟外界联系。
他回：“谁安排的？”
老周回：“上面。具体是谁，不知道。”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钟科长也被隔离了。他们几个，老周被盯死，李队被困外地，钟科长失踪，林岚腿伤未愈还被便衣盯着——现在就剩他一个还能动的人了。
他上了车，往南城开。
到家之后，林岚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陈默坐下，把钟科长的事说了一遍。
林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们开始收网了。”
陈默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林岚问。
陈默想了想，说：“继续查。证据在我手里，他们不敢动我。”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怕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怕。但怕也没用。”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尝试了各种办法打听钟科长的下落。
他给市局的人打电话，人家说不知道。他给钟科长的老同事打电话，人家也说不知道。他甚至还给纪委打了个电话，那边说“无可奉告”。
钟科长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默心里越来越不安。
钟科长是他在市局里为数不多能信的人。虽然钟科长说话总是留一半，做事总是两面下刀，但至少，他没有害过陈默。那几次提醒，那几次递话，都是真心的。
现在，这个人不见了。
周六晚上，陈默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加密手机突然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钟科长被带走了。别问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被带走了——被谁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那边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林岚在旁边，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陈默把那条短信给她看。
林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那个司机发的。”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可能。那个司机一直在暗处盯着，知道很多内幕。也许他看见了什么，也许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钟科长被带走了，”林岚说，“那下一个可能就是老周，或者你。”
陈默点头。
他知道。
那些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先是李队，然后是钟科长。接下来，就是老周，就是他。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小巷里，那辆灰色SUV还在。
“我得把证据转移走。”他说。
林岚看着他：“转到哪儿？”
陈默想了想，说：“你那儿不安全了。他们迟早会搜到你头上。得找个新的地方。”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说：“熊乐那边呢？他能不能帮忙？”
陈默摇头：“不能。熊乐是技术科的，万一被查出来，他也完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突然说：“有个地方。”
“哪儿？”
“老钢厂。”陈默说，“我之前藏过一次，那边安全。”
林岚想了想，点头：“行。明天晚上，我陪你去。”
第二天晚上，陈默和林岚去了老钢厂。
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摸到那片荒废的厂区。夜风很大，吹得废铁堆哗啦啦响。陈默打着手电，摸到三号车间东边那堵墙，从左边数，第三块砖。
砖还在。
他把砖抽出来，把那个文件袋塞进墙洞里，然后把砖推回去。
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那堵墙。墙还是那堵墙，砖还是那块砖，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东西。
林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堵墙。
“希望用不上。”她说。
陈默点头：“希望用不上。”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老钢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上了车，林岚发动引擎，往城里开。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开了没多久，他的手机震了。
是老周的短信，加密语音。他点开，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出事了。有人举报我私吞涉案财物，纪委要找我谈话。估计明天就走。”
陈默听着那段语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周——这个从一开始就帮他的人，这个把命都豁出去的人——也要被带走了。
他给老周回了一条：“证据藏好了。老钢厂，三号车间，东墙，左数第三块砖。”
等了几秒，老周回：“好。记住了。”
又过了几秒，老周又发了一条：“以后别联系了。这个手机号，我今晚就注销。”
陈默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把林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周也要被带走了。”他说。
林岚没说话，只是握紧方向盘，加大了油门。
到了安全屋，陈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林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我。”她说。
陈默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他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夜风呼呼地吹。
陈默闭上眼睛，把那些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周，李队，钟科长——他们一个个被带走，一个个被困住。现在就剩他了。
还有林岚。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夜色里，远处的楼群亮着零零星星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面，有人在等他。
林岚，晓雨。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人等你。”
发信人显示空白。
陈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老地方——茶馆？谁在等他？
他把短信给林岚看。
林岚看完，也皱起了眉头。
“谁发的？”
陈默摇头：“不知道。”
“去吗？”
陈默想了想，点头：“去。”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担心。
“我陪你去。”她说。
陈默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
林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多少双眼睛。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战场，已经铺开。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