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默跟着其他服务生一起收拾完东西,领班发了工钱,大家各自散了。他从员工通道出去,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安全屋走。
林岚比他早到家,已经换回平时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他。
“成了?”她问。
陈默点头,把监听器的接收端拿出来——一个小方盒,上面有个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
“有信号。”他说,“已经连上了。”
林岚凑过来看了看,问:“能听到什么?”
陈默戴上耳机,调了一下频率。一开始只有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王副组长的。
“……那批货,买家不满意,说要退货。”
另一个声音,听不太清。
“退货?开什么玩笑。货都出了,钱也收了,退什么退?你跟他说,要么加钱,要么别想要了。”
陈默把那段录音录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看着林岚。
“他们在说‘货’。”陈默说,“应该就是回响物品。”
林岚问:“买家是谁?”
陈默摇头:“还没听到。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把监听器收好,靠在沙发上。
“镜瞳那边,”林岚问,“你打算给他们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给一部分。不能全给。”
林岚看着他,问:“你信得过他们?”
陈默摇头:“不信。但现在,他们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林岚没再说话。
第二天,监听器又传回一段录音。这次是王副组长跟孙主任的通话。
孙主任的声音很严厉:“上次的买家不满意,这次必须亲自验货。时间定在周三晚上,地点老地方。”
王副组长的声音有点犹豫:“老地方?那边最近不太安全。”
孙主任说:“不安全也得去。这批货必须尽快出手,上面催得紧。”
“上面”是谁?
陈默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几遍。
上面——孙主任的上面,是刘副局长,还是更高的人?
他把录音存好,给老周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把内容复述了一遍。
等了好久,老周才回:“‘老地方’可能就是那个仓库。你上次拍照片的地方。”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他回:“周三晚上,我去。”
老周回:“我可能去不了。你自己小心。”
陈默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老周去不了。又得他一个人。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周三晚上,还有三天。
周四下午,陈默又去了趟茶馆。
不是老周约的,是棱镜约的。昨晚收到一条空白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棱镜已经在那个小房间里等着了。见他进来,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新手机,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加密的。”棱镜说,“比你现在用的那个更安全。卫星通讯,不会被监听。”
陈默拿起那个手机,掂了掂,比普通手机重一点。
“多少钱?”
棱镜摇头:“白鸦送的。算是前期的投资。”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
“还有什么?”
棱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小摄像头,跟钢笔差不多大。
“针孔摄像头,可以装在衣服上。你需要的时候用。”
陈默接过那个摄像头,看了看,问:“你们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棱镜看着他,目光平静:“白鸦说,你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跟‘牧鸦人’有关。我们需要那份名单。”
陈默心里一紧。
名单——那份他藏在老钢厂的名单,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张副处长,孙主任,王副组长,刘副局长,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那份名单不在我手里。”他说。
棱镜笑了笑:“我知道在哪儿。但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只是提醒你——那份名单,比你想的更有价值。”
陈默盯着他,没说话。
棱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三晚上,小心点。那些人,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心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棱镜知道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周三晚上的事?
除非,镜瞳也在监听那些人。
他站起来,把那个新手机和摄像头装进口袋,下楼。
从后巷出来,他站在巷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陈默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加快脚步,往安全屋走。
到了家,林岚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问:“怎么样?”
陈默把那个新手机和摄像头放在桌上。
林岚看了看,问:“镜瞳给的?”
陈默点头。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用吗?”
陈默想了想,说:“用。但得小心。”
林岚没再问。
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默把那个新手机拿出来,研究了一下。系统很简单,只有一个通讯软件,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一段文字。
是白鸦写给他的。
“陈默,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沈渊死了,‘牧鸦人’倒了,但那些种子还在。它们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新的恶之花。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合作愉快。——白鸦。”
陈默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种子还在。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新的恶之花。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白鸦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
林岚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林岚。”
“嗯?”
“周三晚上,我一个人去。你在家等消息。”
林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沉沉。
陈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周三晚上,还有五天。
他需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