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器传回的第一段录音，是在晚宴结束后的那天深夜。
陈默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个多小时。
一开始只有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王副组长的。
“……今天晚宴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个声音说：“没有。一切正常。”
王副组长说：“那就好。最近风声紧，小心点。”
另一个声音说：“知道了。”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
陈默把那段录音存下来，继续听。
凌晨两点多，又有一段录音。
王副组长在跟人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那批货，买家不满意，说要退货。”
另一个声音，听不太清，应该是电话那头的人。
“退货？开什么玩笑。货都出了，钱也收了，退什么退？你跟他说，要么加钱，要么别想要了。”
陈默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几遍。
那个“买家”，到底是谁？
他把录音发给熊乐，让他帮忙分析一下声音。
第二天，熊乐回了一条消息：“电话那头的人，我比对了一下，跟孙主任的声音吻合度很高。”
孙主任——又是他。
陈默把那段录音和老周之前查到的东西放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孙主任和王副组长合伙，把回响物品卖给私人买家。买家不满意，要退货，但孙主任不同意。这批货，应该就是老周在仓库里看到的那几箱档案里记录的东西。
他给老周发了条加密信息，把录音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老周回：“孙主任这是在玩火。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陈默问：“你知道买家是谁？”
老周回：“不知道。但能跟孙主任搭上线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钟科长有消息吗？”
老周回：“没有。我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陈默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钟科长失踪了，老周被盯死了，李队困在外地。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
还有林岚。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岚——她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好像在打瞌睡。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柔和了很多。
他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监听器传回了不少内容。
大部分是日常通话，没什么价值。但有几段，让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段，是王副组长跟孙主任的通话。
孙主任说：“上次的买家不满意，这次必须亲自验货。时间定在周三晚上，地点老地方。”
王副组长问：“老地方？那边最近不太安全。”
孙主任说：“不安全也得去。这批货必须尽快出手，上面催得紧。”
“上面”是谁？
陈默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几遍。
孙主任说的“上面”，应该比他自己级别高。刘副局长？还是更高的人？
他把那段录音存好，继续听。
第二段，是王副组长跟一个陌生男人的通话。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口音。
“那批货，我要亲自看。周三晚上，我派人过去。”
王副组长说：“行。但价格得重新谈。”
男人说：“价格好说，只要货好。”
陈默把那段录音发给熊乐，让他查一下那个男人的身份。
熊乐回：“查不到。声音没在数据库里。但Ip地址显示，那个电话是从邻省打来的。”
邻省——那家私人安保公司就在邻省。
陈默把那些信息串在一起，心里有了数。
周三晚上，那些人要在“老地方”交易。如果他能拍到现场照片，那就是铁证。
他把想法跟林岚说了。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危险了。”
陈默说：“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陪你去。”
陈默摇头：“不行。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林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三下午，老周发来一条消息：“我被领导强行留下开会，去不了了。你自己小心。”
陈默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又得一个人。
他换上深色的衣服，把相机装进背包，检查了一遍监听器的接收端。
林岚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心点。”她说。
陈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郊区的方向开。
到了仓库附近，他把车停在路边，摸黑往那栋废弃办公楼走。
楼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摸黑上楼。三楼窗户正对着仓库大门，视野很好。他把相机架好，调好焦距，蹲在窗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他蹲得腿都麻了，膝盖又开始疼。
就在他以为今晚没戏的时候，远处亮起了车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了过来。
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盯着那两辆车。
车在仓库门口停下，熄了灯。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他认出了王副组长，还有孙主任，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他们打开仓库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有灯，光线从门口漏出来。他看见孙主任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东西——那东西散发着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回响物品。
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心一沉，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快门声音关了，但相机还有震动。
楼下，有人抬头往这边看。
王副组长指向办公楼。
陈默收起相机，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