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审讯室冲出来的时候，韩卫国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华源公司的事你听说了？”韩卫国问。
“听说了。是孙强干的。”
“我知道。监控拍到他了。”韩卫国打开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递给陈默。
截图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口罩，正在翻墙。虽然看不清脸，但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就是之前在档案室偷窥他的那个人。
“他现在在哪儿？”
“跑了。但我们查到了他的逃跑路线。”韩卫国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大，“他离开华源公司之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城北方向去了。”
城北。
又是城北。
陈默想起了那个仓库，想起了那些回响物品，想起了王副组长说的那句话——“我在外面留了人。”
孙强就是那个“外面的人”。
“韩叔，我需要一辆车。”
韩卫国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他。
“别一个人去。”
陈默接过钥匙，转身就跑。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林岚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你干什么？”陈默说。
“跟你一起去。”林岚系上安全带，“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睛里的那种倔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系好安全带。”
车子冲出了营区。
韩卫国说的没错，孙强确实是往城北方向跑的。陈默上了高速，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上的数字一直往上涨。
林岚在旁边拿着手机，看着韩卫国实时发来的定位。
“他在你前面大概十公里。下高速之后往东拐了。”
陈默没说话，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下了高速之后，路变窄了，两边的路灯也少了。陈默把远光灯打开，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出了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
“看到了。”他说。
黑色轿车显然也发现了他，突然加速，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逃窜。陈默紧追不舍，两辆车在夜色中飞驰，像两颗流星。
前面的路口突然窜出一辆三轮车，黑色轿车猛打方向，撞翻了一个路边摊，摊上的水果滚了一地。陈默从旁边绕过去，继续追。
“他疯了。”林岚说。
“他一直都是疯的。”
追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辆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陈默也停了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黑色轿车的门开了。
孙强从车里走了出来。
孙强比照片上看着更壮。
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冷冷地看着陈默。
“追了我这么久，不累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不累。”陈默说，“你跑多久，我追多久。”
孙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跟我很像。”
“哪儿像？”
“轴。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孙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我以前也是这样。在部队的时候，看不惯连长的作风，打了他一拳，被处分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后来我才明白，这世界不是你认死理就能改变的。有些东西，你看不惯，但你改变不了。你能做的，就是找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方式。”
“所以你给孙主任当司机？给他干脏活？”
孙强弹了弹烟灰。
“至少他给我钱。”
陈默盯着他。
“华源公司的爆炸，是你干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先生’让我干的。”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先生’是谁？”
孙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说，“但你会见到他的。早晚的事。”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陈默，我劝你一句——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
孙强摇了摇头。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你死了，谁替你小妹讨公道？谁替你师父林涛讨公道？谁替那些‘志愿者’讨公道？”
陈默沉默了。
“我不是在吓唬你。”孙强说，“‘先生’比你想象的任何东西都可怕。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他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系统’。你今天杀了他，明天他又会出现。你打不死的。”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试试。”
孙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欣赏，也可能是同情。
“行。”他说，“那你试试。”
他转身想跑，但身后的路已经被军车堵死了。几个士兵冲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孙强没有反抗。
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转过头，看着陈默。
“种子已经种下了。”他说。
又是这句话。
陈默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什么种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孙强笑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被带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被拖走的黑色轿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种子”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这个词？
孙强被抓之后，陈默回到了医院。
老周已经醒了，靠在床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林岚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
陈默在床边坐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
“‘种子已经种下’——这话郑老说过，王副组长说过，现在孙强也说了。”他皱着眉头，“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暗号，或者是一个警告。”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也许——”林岚放下水果刀，“不是‘什么’种子，而是‘谁’是种子。”
陈默看着她。
“你是说，有人在替他们做事？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林岚点了点头。
“郑老说，‘种子已经种下’。王副组长说，‘我在外面留了人’。孙强说，‘你打不死的’。”她顿了顿，“也许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个网络。一个我们还没有发现的、潜伏在暗处的网络。”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的敌人不是郑老，不是王副组长，不是孙强——而是一个更大的、更隐秘的组织。
那个组织，也许就在他们身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陈默。”林岚在身后叫他。
他转过身。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林岚看见了。
“好。”他说。
窗外，夜色深沉，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雷，又不像雷。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天空，心里忽然冒出郑老说的那句话——
“你会看到的。”
他不想看到。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看到。
因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