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国下令封锁了所有消息。
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区，所有人交出手机和通讯设备。
陈默坐在档案室里，看着自己的手机被装进一个密封袋，贴上标签，锁进柜子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
但他知道韩卫国是对的。如果内鬼真的存在，那就不能给他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下午，韩卫国又去审讯了周老。
这次他带了那几封邮件。
周老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那是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们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深山基地。”韩卫国说，“你的第二藏匿点。”
周老沉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韩卫国说，“‘先生’已经换人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被抛弃了。”
周老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跟我说实话。”韩卫国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现在的‘先生’是谁？”
“我不知道。”周老的声音很轻。
“你不知道？”
“我从来没跟‘先生’见过面。”周老说，“我只知道，我接替沈渊的时候，有一个‘备用线’。如果我也出事，那个人就会激活。”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周老摇着头，“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安全备份’。他的名字、身份、位置，全部保密。只有沈渊知道。”
韩卫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周怀远，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还有没有‘种子’？”
周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有。”
“多少？”
“四十七个。”
韩卫国的心沉了下去。
“都在哪里？”
“我不知道。”周老说，“‘种子’不是物品，是人。他们被植入了一种特殊的东西，可以激活。激活之后，他们会执行‘先生’的指令。”
“什么指令？”
“任何指令。”周老说，“杀人、放火、窃密、破坏——什么都可以。”
韩卫国的拳头攥紧了。
“你制造了一批杀人机器。”
“我制造了一批完美的执行者。”周老说，“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道德感。他们只会服从。”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周老说，“他们的身份被严格保密。只有‘先生’知道。”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韩卫国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陈月的死，跟‘种子’有关吗？”
周老的眼睛闪了一下。
“她是被一个‘种子’杀的。”
陈默站在单面玻璃后面，浑身发冷。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周老说，“但我知道她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周老说，“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个人的样子。”
陈默的手在发抖。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周老沉默了几秒。
“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陈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他认识一个有左眼下面有痣的人。
那个人是——
他不敢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那个人是——
林岚。
陈默猛地转过身，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会的。
不可能是林岚。
不可能。
陈默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间空屋子。
屋子里没有灯，很暗。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老说的那个人——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林岚的左眼下面确实有一颗痣。
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陈默知道。
因为他看过无数次林岚的脸。
他不会记错。
但那是林岚。
那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林岚。
那是为了救他差点丢了命的林岚。
那是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的林岚。
她不可能是“种子”。
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不可能的。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周老在说谎。
对，一定是在说谎。
他在故意误导，故意让陈默怀疑身边的人，故意制造混乱。
陈默站起来，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他得回去，再看一遍那些资料，再听一遍那些录音。
也许他漏掉了什么。
他推开门，走回档案室。
林岚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翻着一份文件。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你去哪儿了？脸色这么差。”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左眼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没事。”他说，“有点累。”
林岚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你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叫个外卖。”
她的手很暖。
她的眼神很温柔。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但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是真诚的。
“林岚。”他说。
“嗯？”
“你信我吗？”
林岚愣了一下。
“当然信。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说，“就是突然想问问。”
林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你怪怪的。”她说，“是不是审周老的时候听到什么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
“他提到了我妹妹。”
林岚的表情变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妹妹是被一个‘种子’杀的。”
林岚的手握紧了。
“谁？”
“他不知道。”陈默说，“或者说，他不肯说。”
林岚沉默了几秒。
“陈默，不管他说什么，你别信。他在玩心理战，想让你乱。”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控制不住。”
林岚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别怕。”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陈默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相信她。
他真的想。
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如果她真的是“种子”呢？
如果她真的是被植入的杀人机器呢？
如果她接近你，只是为了监视你呢？
陈默推开她，挤出一个笑容。
“我去找韩叔。”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脚步很快。
林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韩卫国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看到陈默进来，他揉了揉眼睛。
“周老开口了。”他说，“但他说的那些，我不敢全信。”
“我也觉得他在说谎。”陈默说，“至少有一部分在说谎。”
“哪一部分？”
陈默犹豫了一下。
“他说……我妹妹是被一个‘种子’杀的。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韩卫国抬起头看着他。
“林岚。”
“你也注意到了？”
“我见过林岚的档案。”韩卫国说，“她的左眼下面确实有一颗痣。但那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周老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愣住了。
对。
周老是怎么知道的？
周老没见过林岚。
他不可能知道林岚脸上有痣。
除非——他在故意说一个模棱两可的特征，让陈默自己去对号入座。
“他在钓鱼。”陈默说。
“对。”韩卫国点了点头，“他故意说了一个很多人都有的特征，让你怀疑身边的人。左眼下面有痣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是林岚。”
陈默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
“韩叔，你说‘种子’真的存在吗？”
“我觉得存在。”韩卫国说，“但不一定是周老说的那样——什么完美的杀人机器。更可能是，他们只是一些被洗脑的人，被植入了某种信念，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就像郑老一样？”
“对。就像郑老一样。”韩卫国说，“他觉得自己在拯救人类，其实只是在自我安慰。”
陈默沉默了几秒。
“韩叔，我觉得我们得找到那些‘种子’。”
“怎么找？”
“周老说‘种子’不是物品，是人。他们被植入了某种东西。”陈默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植入的痕迹——比如医疗记录、体检报告、或者某种特殊的标记——也许就能找到他们。”
“你是说，从医疗系统入手？”
“对。”陈默说，“沈渊和周老搞了这么多年的实验，肯定留下了记录。那些‘种子’不可能凭空出现，他们一定接受过某种手术或者治疗。”
韩卫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让人去查。”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韩叔，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老说，沈渊在‘方舟’行动前，把一部分数据和‘种子’备份寄给了他。我们在深山基地找到了第二份备份。但周老说，还有第三份。”
“第三份在哪里？”
“他没说。”陈默说，“但我猜，可能在沈渊手里。”
“沈渊已经死了。”
“我们确定吗？”陈默转过身，看着韩卫国，“我们真的确定吗？”
韩卫国沉默了。
“方舟”行动结束后，沈渊被宣告死亡。但没有人找到过他的尸体。
没有人。
“你是说，沈渊可能还活着？”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觉得，我们得做好这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