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韩卫国带着名单和数据，连夜飞去了北京。
陈默送他上的飞机。
临行前，韩卫国站在舷梯上，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留在这里，哪都别去。”他说，“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知道了。”
“看好林岚，看好熊乐，看好老周。”韩卫国说，“那些人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默点了点头。
直升机起飞了，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陈默睁不开眼。他用手挡着眼睛，看着那架直升机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回来的路上，林岚开着车，陈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发呆。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路灯、车灯，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但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份名单。
四十三个人。
他想起了郑老说的那句话——“种子已经种下了。”
原来如此。
那些“种子”不是实验室里的培养皿，不是冷藏柜里的玻璃瓶，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人，是在会议上拍桌子的人，是穿着制服在街上巡逻的人。
他们就在你身边，但你不知道。
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们的表面，看不到他们颈椎里那颗小小的芯片。
“陈默。”林岚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人。”他说，“他们知道自己被植入了芯片吗？”
林岚沉默了几秒。
“熊乐说，芯片在休眠状态时，他们跟正常人一样。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东西。”
“那如果他们知道了呢？”
“不知道。”林岚说，“也许会恐惧，也许会愤怒，也许会——”
她没说完。
但陈默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许会享受。
因为芯片给了他们权力，给了他们地位，给了他们钱。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们都得到了。人一旦得到好处，就不想失去。
“林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自己也是‘种子’——你会怎么办？”
林岚猛地踩了刹车。
车停在了路边。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陈默说，“假设。”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林岚说，“以后别问了。”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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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卫国在北京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了。
陈默去接他的时候，看到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也白了不少。
“怎么样？”陈默问。
韩卫国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上了车，韩卫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最高层的态度很复杂。”他终于开口了，“有人主张立即抓捕，有人主张先调查再行动，还有人——”
“还有人什么？”
“还有人觉得这份名单是假的，是沈渊故意制造的混乱，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陈默的心一沉。
“但数据是真的。”
“数据可以造假。”韩卫国说，“而且名单上那些人，有些背景很深，背后有靠山。动他们，等于动那些靠山。”
“所以就不动了？”
“不是不动，是不能蛮动。”韩卫国睁开眼，看着他，“上面给了我一个任务——用三个月的时间，收集确凿的证据，人赃并获，一击必中。不能打草惊蛇，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三个月。”
“对。”韩卫国说，“三个月之后，如果证据确凿，上面会统一部署抓捕行动。”
陈默沉默了。
三个月。
三个月里，那些人会做什么？会销毁证据吗？会逃跑吗？会激活“种子”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名单破解出来的第四天，钟科长转院了。
他的伤情稳定了，但省城的医院条件更好，适合长期治疗。转院那天，陈默去医院送他。
钟科长躺在担架上，脸色还是很差，但比之前精神了一些。看到陈默，他伸出手，握住了陈默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头硌手。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心。”
“小心什么？”
“名单上那些人。”钟科长的眼睛盯着他，“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你不知道。”钟科长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狠。我在系统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那些人的手，比你想象的要长。”
他咳嗽了几声，护士帮他擦了擦嘴角。
“你师父林涛的事。”钟科长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不像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他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钟科长说，“但你可以查查。他出事之前，接触过什么人，办过什么案子，也许能找到线索。”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涛出事之前，正在查一个案子。那个案子跟回响物品的走私有关，后来被上级叫停了。林涛不服，继续查，然后就出了事。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货车失控，撞上了林涛的车。
但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呢？
“钟叔，你知道是谁叫停那个案子的吗？”
钟科长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说，“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证据。”钟科长说，“说了就是诬告。等我有了证据，我会告诉你的。”
护士推着担架往外走了。钟科长被抬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嘱托，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告别。
陈默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救护车越走越远，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钟科长知道什么。
但他不敢说。
能让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公安不敢开口的，得是多大的势力？
他掏出手机，给林岚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林涛出事前办的那个案子，跟回响物品走私有关的。我要所有细节。”
林岚很快回了。
“收到。”
钟科长转院的第二天，老周出院了。
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生活没问题了。出院那天，陈默去接他。
老周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像刚睡醒。
“你怎么这身打扮？”陈默问。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人都待傻了。”老周说，“走，带我吃顿好的。”
陈默带他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
老周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长出了一口气。
“舒坦。”他说，“在医院里，护士不让喝酒，跟坐牢似的。”
“你肩膀还没好利索，少喝点。”
“没事，死不了。”老周又倒了一杯，“陈默，我问你个事。”
“什么？”
“那份名单，你看了？”
“看了。”
老周沉默了几秒。
“里面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陈默犹豫了一下。
“有。”
“谁？”
“刘志远，省人民医院副院长。”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
“老刘。”他说，声音很低，“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
陈默没说话。
“他给华源公司提供‘志愿者’？”老周问。
“对。”
老周又闷了一杯酒。
“我跟他一起喝过酒，一起钓过鱼，一起骂过领导。”他说，“我还让他帮我老婆看过病。”
“老周——”
“我知道。”老周打断了他，“这不怪他。他脑子里有芯片，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他不知道？”
老周愣了一下，看着陈默。
“你是说，他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芯片不会抹除记忆。每次激活结束后，他们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如果他被激活过，他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老周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老刘是自愿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周放下酒杯，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二十年。”他说，“二十年的朋友，如果是他自愿的——”
他没说完。
但陈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连二十年的朋友都可以是敌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