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组长自杀的第二天,孙主任在审讯中彻底崩溃了。
也许是王副组长的死刺激了他,也许是审讯人员的心理战术起了作用,也许是他自己撑不住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开口了。
而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陈默看了审讯记录,越看越心惊。
孙主任交代的东西太多了——
他是怎么利用职务之便为华源公司开绿灯的。他是怎么帮郑老掩盖回响物品流失的。他是怎么收买监管人员的。他是怎么伪造检查报告的。
每一条都够他判个十年八年。
但最让陈默在意的,是孙主任交代的最后一件事。
“郑老让我销毁一批文件。”孙主任说,“那批文件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着陈月当年拍的那些照片的下落。”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照片?”
“陈月拍的那些照片。”孙主任说,“她当年拍了很多照片,拍的是华源公司运送器材和人员的车辆。那些照片被藏在一个地方,郑老一直想找到,但没找到。”
“藏在哪里?”
“陈月以前的学校。”孙主任说,“她在那里上过学,把照片藏在了学校里的某个地方。”
陈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妹妹的学校。
那些照片。
他找了十年的东西,就在妹妹的学校里?
“具体位置?”
“不知道。”孙主任说,“郑老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学校里,但具体哪个位置,只有陈月自己知道。”
陈默站起来,冲出办公室。
林岚在门口拦住了他。
“你去哪儿?”
“我妹妹的学校。”
“现在?”林岚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陈默说,“我等不了。”
林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去。”
陈默去妹妹学校的那天,郑老的审判也在进行。
因为是涉密案件,审判不公开,陈默没能参加。但韩卫国去了,回来之后给他讲了一些细节。
“郑老在法庭上很平静。”韩卫国说,“全程没有激动,没有辩解,只是很冷静地回答法官的问题。”
“他认罪了吗?”
“认了。”韩卫国说,“所有的罪都认了。间谍罪、非法人体实验罪、走私国家管制物品罪——他都认了。”
“判了多少?”
“还没判。”韩卫国说,“但估计是无期,或者死刑。”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韩卫国说,“最后陈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结束了吗?不,这才刚刚开始。’”
陈默的心一沉。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韩卫国说,“但我觉得,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陈默想起了那份名单。
想起了那些还在外面的人。
想起了那个代号“先生”的身份。
郑老说得对。
这才刚刚开始。
陈默到妹妹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学校早就放学了,大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灯。
林岚把车停在学校门口,陈默下了车,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
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谁?”
陈默掏出警官证。
“警察,想进去看看。”
老大爷看了看警官证,又看了看陈默,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看什么?”
“找点东西。”陈默说,“我妹妹以前在这里上过学。”
老大爷的眼神变了。
“你是陈月的哥哥?”
陈默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妹妹?”
“认识。”老大爷说,“她在这里上过三年学,每天从这儿过,都会跟我打招呼。后来她出事了,我还难过了好久。”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陈默说,“她在哪个教室上过课?”
“三楼,东头第二间。”
陈默上了楼。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
三楼,东头第二间。
门是锁着的。
陈默用从老大爷那里借来的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一片漆黑,桌椅整齐地摆着,黑板上还留着白天写的粉笔字。
陈默站在讲台前,看着这间教室,想象着妹妹坐在这里的样子。
她坐在哪儿?
她上课的时候会不会走神?
她下课的时候跟谁一起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妹妹在这里藏了一些东西,一些她拼了命保护的东西。
他开始找。
翻遍了每一个课桌,每一个柜子,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教室中间,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郑老说藏在这里。
孙主任也说藏在这里。
但为什么找不到?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了妹妹的习惯。
她小时候藏东西,总是藏在同一个地方——衣柜最里面的那个角落,用旧衣服盖着。
她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陈默睁开眼,看着教室的墙。
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画和手工作品,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
他走过去,一幅一幅地看。
有一幅画是用蜡笔画的,画的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拉着手。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哥哥和妹妹”。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妹妹画的。
他认出了她的笔迹。
他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画后面是一个洞。
洞里有一个铁盒。
生锈的铁盒。
陈默把铁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几张照片,拍的是运送器材的车辆和人员,跟郑老描述的一样。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妹妹的笔迹。
“哥哥,如果我出事,一定是他们干的。替我报仇。”
陈默捧着那张纸条,蹲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了。
他找了十年。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但妹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