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动不了。看了一眼手机，是个陌生号码，不是昨天那个。
“喂？”
“陈默？”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是我。你是？”
“我是老吴。”对方顿了顿，“孙主任的司机。”
陈默一下子坐直了。
孙主任。就是第五卷里那个被抓起来的前官员，跟“方舟”有关，跟“种子计划”有关。他的司机，叫吴长河，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看起来很老实。在孙主任被抓之后，这个司机就不见了，谁都找不到他。
“你现在在哪？”陈默问。
“我不能说。”老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关于‘代偿’的。”老吴说，“我知道他们是谁，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能你来。”老吴说，“你被人盯着。今晚十点，老船厂三号仓库，我一个人等你。”
“老船厂在哪？”
“城东，废弃的那个。你知道的。”
陈默确实知道。那个船厂荒废了好几年了，是个三不管地带，偏僻得很。
“为什么选那种地方？”
“因为那种地方，没人会去。”老吴说，“记住，一个人来。要是带了人，我就不出现。”
电话挂了。
陈默再拨过去，关机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老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
他说有关于“代偿”的东西，是什么？名单？证据？还是别的？
他为什么要选在那种地方见面？是真的怕被盯上，还是设了陷阱？
还有，他说“你被人盯着”——谁在盯我？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外面是一条公路，公路旁边是树林。晨雾还没散，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老吴的话让他心里发毛。
被人盯着。
这种感觉他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说不清楚。有时候他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是老警察的职业病。但有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感觉到目光落在皮肤上的重量。
现在，老吴的话证实了这种感觉不是瞎想。
确实有人在盯着他。
林岚来了之后，陈默把老吴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她。
“你不能去。”林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为什么？”
“太危险了。”林岚说，“那个司机消失那么久，突然冒出来，约你在废弃船厂见面，还让你一个人去——这不是明摆着的陷阱吗？”
“也许是。”陈默说，“但也许不是。”
“就算是也许不是，也不值得冒险。”
“我需要知道‘代偿’的下一个目标是谁。”陈默说，“如果老吴说的是真的，我们可以救一条命。”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你会丢一条命。”林岚盯着他，“你自己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会小心的。”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林岚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跟你去。”她说。
“不行，他说了必须一个人。”
“那我在外面等你。”林岚说，“你带个追踪器，要是有事，我冲进去。”
陈默想了想，点头。
只能这样了。
晚上九点半，陈默到了老船厂。
地方比他想的大。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黑暗中，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他找到了三号仓库。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陈默站在门口，打开了手电筒，一束光照进去。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有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布。远处的墙上有一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的月光。
“老吴？”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走进去，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到仓库中间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手电筒照过去。
老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你来了。”老吴的声音有点抖。
“你说有东西给我。”陈默说。
老吴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默。
“这里面是‘代偿’的目标名单。”老吴说，“我偷出来的。”
陈默接过U盘，看了看，装进口袋。
“你为什么帮我？”
老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欠你的。”他说，“孙主任的那些事，我都有份。帮他开车，帮他送东西，帮他......掩盖一些东西。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不是个好人。”
“你现在做的，就是了。”陈默说。
老吴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赎罪。我是为了......我女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也在那个名单上。”
陈默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代偿’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老吴说，“她今年才十九岁，在上大学。她什么都没做错，但他们说她‘应该代偿’，因为她是我女儿。”
“你女儿为什么要代偿你的罪？”
“因为他们疯了。”老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们说‘罪孽会遗传’，父母欠的债，子女来还。你说，这算什么狗屁正义？”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逻辑，他听说过。在古代，有“株连九族”的说法。在现代文明社会，这种想法早就被扔进历史垃圾桶了。但现在，有人重新捡起来了。
“名单上还有谁？”陈默问。
“很多。”老吴说，“有官员的子女，有富商的家属，还有一些普通人，只是因为他们跟‘有罪’的人有关系。”
“你怎么拿到这个名单的？”
老吴犹豫了一下。
“我在‘代偿’待过一段时间。”他说，“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他们找到我，说如果不帮他们，就杀了我女儿。我帮他们开了几个月的车，送人，送货。后来我找到一个机会，拷贝了名单，跑出来了。”
“他们知道你跑了？”
“知道。”老吴说，“所以他们也在找我。”
话音刚落，仓库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吴脸色大变。
“他们来了！”
陈默也听到了，不止一辆车，至少两三辆。
“跟我走！”陈默拉着老吴往仓库深处跑。
他们穿过那个墙上的大洞，到了外面的空地。月光下，能看到几辆车停在仓库门口，车灯灭了，但能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
“这边！”陈默往旁边的灌木丛跑。
刚跑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站住！”
陈默没回头，继续跑。老吴跑得慢，气喘吁吁的，陈默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跑。
前面的灌木丛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公路。林岚应该在那附近等着。
但他们还没跑到灌木丛，前面突然亮起了光——一束强光手电筒直直地照在陈默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陈科长，别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
陈默眯着眼睛，勉强看到前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你们是谁？”陈默问。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说，“把U盘交出来。”
“什么U盘？”
“别装傻。老吴偷的U盘，在你身上。”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U盘。
“如果不交呢？”
“那你们两个都走不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陈默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很短，很锋利，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陈默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看了看四周，左边是灌木丛，右边是一堵矮墙，前面是两个人，后面是追来的其他人。
没有退路。
但他不是一个人。
“林岚！”他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砰——
不是朝他开的，是朝天上开的。
紧接着，林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警察！放下武器！”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跑了。
几秒钟的功夫，所有人都消失了。
林岚跑过来，手里握着枪，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
“没事。”陈默说，然后看了看老吴。
老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还好吗？”陈默蹲下来问他。
老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女儿......你们能保护她吗？”
陈默看了看林岚，林岚点了点头。
“能。”陈默说，“我们会的。”
上了车之后，陈默坐在后座，老吴坐在他旁边，还在发抖。
林岚开车，车子驶上了公路，往市区开。
陈默掏出U盘，看了看。
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代偿 目标名单。”
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
今晚差点死了，但值了。
因为有了这个U盘，他就能知道“代偿”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就能救下一条命。
也许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