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在一家咖啡馆里找到了陈默。
这家咖啡馆在警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很偏，生意也不好，平时没什么人来。陈默偶尔会来这里坐坐，不是因为咖啡好喝——说实话，这里的咖啡难喝得要命——而是因为这里够安静，不会碰到熟人。
林岚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正对着一杯美式发呆。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像是化学实验室里的某种试剂。
“你就喝这个？”林岚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皱了皱鼻子。
“没喝。”陈默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点的最便宜的，占个座而已。”
林岚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林岚点开一个文件夹，“但先说好，这些东西不太正式。有些是我从非公开渠道拿到的，不能当证据用。”
“先听听看。”
林岚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源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在开曼群岛注册。表面上，这家公司的股东是几家离岸公司，层层嵌套，很难查到最终受益人。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下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点开一张图表，上面是一串复杂到让人眼花的箭头和方框。
“源生生物的研发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赵仁诚基金会。但基金会的钱不是直接打过去的，而是通过一家中介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赵铁？”陈默随口猜了一个。
林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陈默说，“真的是赵铁？”
“真的是他。”林岚把那张图表放大，“你看，赵仁诚基金会→A公司（注册地香港）→b公司（注册地新加坡）→源生生物。b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赵铁，用的名字是‘赵诚’。”
陈默看着那张图表，脑子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源生生物具体做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林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到这些——源生生物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意识数据的采集与应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研究怎么把人脑的意识转化成数据，然后再把这些数据用在别的地方。”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深巢？”
“跟深巢很像，但不完全一样。”林岚说，“深巢的项目更偏向‘意识融合’，就是把多个意识融合在一起。源生生物做的更像是‘意识提取’——把一个人的意识提取出来，储存起来，甚至——移植到别人身上。”
“移植？”陈默的声音有点发紧。
“对。”林岚点了点头，“我找到了一份内部文件，上面写着‘受体兼容性实验’的结果。简单来说，他们好像在做一种实验——把一个人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
陈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渊的备份？”
林岚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到了？”
“你继续说。”
“我怀疑——不是怀疑，是基本可以确定——源生生物就是‘先生’的‘生产基地’。‘先生’的意识备份，很可能就是在源生生物的实验室里完成的。而且，那个被用作‘生物硬盘’的脑死亡志愿者，也很可能来自源生生物的某个实验项目。”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咖啡馆的天花板很低，上面有几道裂缝，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还有别的吗？”他问。
“还有。”林岚又点开了一张图，“我查了赵仁诚的公开行程，发现他每年都会去一个地方——瑞士。”
“去做什么？”
“表面上是度假。他在瑞士有栋别墅，每年夏天都会去住一个月。但我查了他的航班记录，发现他每次去瑞士，都会在日内瓦停留两天。而日内瓦有一家研究所——”
“跟意识研究有关？”
“对。”林岚说，“那家研究所叫‘国际神经科学研究中心’，是欧洲顶尖的意识研究机构。源生生物跟他们有合作项目，每年都会派人员去交流。”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仁诚亲自去？”
“对。不是派人去，是他亲自去。”林岚说，“这说明他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重视到要亲自过问的程度。”
“一个做房地产和投资的慈善家，为什么会对意识研究这么感兴趣？”
“问得好。”林岚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还有一个发现。”林岚打破了沉默，“赵仁诚跟沈渊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她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沈渊，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另一个是赵仁诚，比现在年轻一些，穿着西装，站在沈渊旁边，两个人都在笑。
“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陈默问。
“源生生物内部的一个宣传册。”林岚说，“我花了点功夫搞到的。宣传册上写着‘源生生物首席科学顾问：沈渊博士’。”
首席科学顾问。
沈渊。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沈渊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科学家。赵仁诚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姿态很亲密，像是朋友，又像是合作伙伴。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陈默问。
“不确定。”林岚摇了摇头，“但从时间线来看，至少在2012年之前。因为源生生物2015年才注册，但沈渊2013年就已经开始做深巢项目了。也就是说，沈渊在启动深巢之前，就已经跟赵仁诚有了联系。”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锁被打开了。
“赵仁诚资助了深巢？”
“有可能。”林岚说，“深巢项目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而沈渊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不可能拿到那么多钱。但如果背后有赵仁诚——”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林岚点了点头。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沈渊的笑脸。
沈渊。
深巢。
先生。
门徒。
这些名字像是一串珠子，被一根线串在了一起。而那根线，就是赵仁诚。
“还有一件事。”林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陈默几乎要凑过去才能听清。
“什么？”
“我查到赵仁诚的一个私人项目——名字叫‘方舟’。”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方舟？”
“对。”林岚说，“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这个项目的预算高得离谱——至少五十亿。而且这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有一部分指向了境外。”
“牧鸦人？”
“不确定。”林岚摇了摇头，“但‘方舟’这个名字，跟‘牧鸦人-方舟残余’那个代号对得上。”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五十亿。
一个慈善家，拿出五十亿做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项目。
这个项目，到底要做什么？
“林岚。”陈默看着她，“你查到这些，有没有被人发现？”
林岚犹豫了一下。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陈默的心猛地一紧。
“从现在起，你不要单独行动。”他说，“出门之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
“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是夸张。”陈默打断她，“林岚，你听我说。我们查的这个人，能拿出五十亿做一个秘密项目。他能让一个警察‘渎职’被开除，然后再给他一个高薪工作。他能让一个科学家‘复活’成‘先生’。你觉得他会在意多除掉一个人吗？”
林岚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发紧。
陈默看着她，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把她拖进这件事里。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们已经在这条船上了。
船在海上，前方是风暴。
他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