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窗子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进去就有一股霉味。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李正在泡茶。他的办公桌上永远有一套茶具，紫砂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听说是他老婆送给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用了快二十年了，壶盖上都磕了一个小缺口，但他不舍得换。
“坐。”老李指了指沙发，把一杯茶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但很香。老李泡茶的手艺一直不错，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业余爱好”——如果泡茶算业余爱好的话。
“说吧。”老李在他对面坐下来，“什么事这么急？”
陈默把老周带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李——高健通过老周转达的信息，“先生”要在听澜会所跟“净化者”核心层会面，时间在三天后，地点在城东翠屏山。
他没有提“鼹鼠”的事，只说高健有内部渠道。
老李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信高健？”他问。
“不信。”陈默说，“但这个情报跟其他线索对得上。”
“什么线索？”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仁诚的事说了出来——赵铁、源生生物、赵仁诚基金会跟听澜会所的关系。他没有说林岚查到的东西，只说这是他自己查到的。
老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赵仁诚跟‘先生’有关？”
“我不确定。”陈默说，“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听澜会所是他的产业，源生生物他投过钱，赵铁——就是袭击钟科长的那个人——是他的安保主管。这些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老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陈默认得这个动作。每次老李在思考重要问题的时候，都会这样敲手指。嗒嗒嗒嗒，像是一台老式打字机。
“你有证据吗？”老李问。
“没有能用的。”陈默说，“都是间接证据。最多能说明赵仁诚跟这些事有关系，但不能证明他犯罪。”
“那你怎么打算？”
“我想部署这次抓捕。”陈默说，“不管赵仁诚是不是‘先生’，这次会面都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抓到‘净化者’的核心层，至少能拿到口供。有人开口了，我们就能往上追。”
老李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用多少人？”
“越少越好。”陈默说，“内鬼还没找到，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我想只动用我们最信任的人——你、我、林岚、小张、还有特警队的几个人。总数不超过六个。”
“老周呢？”
“他不参与一线行动，但他会继续跟高健保持联系，实时获取更新情报。”
老李点了点头。
“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行动之前，我要亲自去听澜会所踩点。看看地形，确认一下进出路线和布控位置。”
陈默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我陪你去。”
“不用。”老李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你在局里待着，别引起别人注意。”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老李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金贵。再说了，踩个点而已，又不是去抓人。”
陈默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干。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但比泡面好吃多了。
第二天傍晚，老李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我看过了。”老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听澜会所的位置很偏，在翠屏山半山腰，只有一条上山的路。会所本身是个三层建筑，周围全是树，视野不好，布控有难度。”
“能搞定吗？”
“能。”老李说，“但需要提前部署。我看了周围的地形，有几个制高点可以架设观察哨。进出只有一条路，只要把路口封住，里面的人就跑不了。”
“里面有多少人？”
“不好说。”老李说，“会所的工作人员大概十几个，加上‘净化者’的核心层——高健说‘先生’召集了七个人，加上‘先生’自己，一共八个。再加上随行保镖，估计总共有二十人左右。”
二十个人。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武器呢？”
“不确定。”老李说，“但以‘净化者’的作风，他们应该有枪。”
“那我们也要带枪。”
“必须的。”老李说，“我跟特警队的老赵打过招呼了，他答应借给我们六个人，都是信得过的。”
“你没说是什么行动吧？”
“没说。只说是市局的一次联合抓捕，涉及重大刑事案件。他没多问，这行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陈默松了一口气。
“那行动时间呢？”
“高健说的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老李说，“我建议我们提前两个小时到位，先布控好，等他们全部进场之后再把路封住。”
“可以。”
“还有一件事。”老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陈默，我查了一下赵仁诚的行程——后天晚上，他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现场有很多媒体。”
陈默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如果赵仁诚真的是‘先生’，那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除非他有分身术。”
“也可能是替身。”
“也有可能。”老李说，“所以我们需要确认。行动当天，你安排人去慈善晚宴现场盯着，看赵仁诚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如果是替身，我们要能认出来。”
“好。我让林岚去。”
“行。”老李说，“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翠屏山，听澜会所。”
“李哥。”陈默犹豫了一下，“你说——这次能抓到‘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老李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如果不试，就永远抓不到。”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一片一片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妹妹陈月。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五了。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可能在工作，也可能在继续读书。她从小就聪明，学习好，老师都喜欢她。
她说过一句话，陈默一直记得。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就好了。”
那个时候她还小，才七八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
陈默当时摸了摸她的头，说：“傻丫头，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不服气，噘着嘴说：“那我们就努力让它变好嘛。”
努力让它变好。
陈默闭上眼。
月儿，哥哥在努力。
真的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