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听澜会所。
陈默带着队伍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会所的大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安静得像个坟墓。
老李用破门器砸开了大门,特警队的人鱼贯而入,迅速占领了一楼和二楼。
没有人。
“地下室在哪?”老李问。
陈默拿出赵铁画的一张简易地图,看了看。
“厨房后面有一个暗门。走。”
他们穿过厨房,在一个储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扇铁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块小小的触摸屏。
熊乐蹲下来,看了看那块触摸屏。
“指纹锁。”他说,“需要赵铁的指纹才能开。”
“赵铁在看守所。”老李皱着眉头,“能破解吗?”
熊乐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连接在触摸屏上。
“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很窄,很陡,只有一个人宽。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门上写着“冷藏室”三个字。
陈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冷藏室里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方,中间放着一张不锈钢的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活着的人。
陈默走到台子旁边,低下头,看着那个人。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皮肤很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很微弱,胸口在轻轻地起伏。
他的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切口,被缝了起来,针脚很整齐。
“这就是‘容器’。”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活的。”
老李走到台子旁边,看了看那个人的脸。
“你认识他?”陈默问。
老李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他的脸——”老李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眼熟。”
“像谁?”
“像——”老李想了想,突然脸色变了,“像沈渊。”
陈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
清瘦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是沈渊。
不是长得像沈渊,而是——这张脸,就是沈渊的翻版。
“他妈的。”老李骂了一句,“‘先生’找了一个长得像沈渊的人,把沈渊的意识装进去——”
“他要的是‘复活’。”陈默说,“真正的复活。一个跟沈渊长得一样的身体,装着沈渊的意识——他就是沈渊。”
“不。”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默转过身,看到林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不是长得像沈渊。”林岚把平板递给陈默,“他就是沈渊的克隆体。”
陈默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沈渊在生前留下了一份基因样本,交给了源生生物。他们用这份样本,培养了一个克隆胚胎,然后植入了一个志愿者的子宫。这个克隆体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健康的婴儿。他长大了,长成了沈渊的样子。然后‘先生’把他的意识清除了,把自己的意识装了进去。”
陈默的手在发抖。
克隆。
意识移植。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
这是反人类。
“把‘容器’带走。”老李的声音很低,“送到医院去。找最好的医生,想办法把他救回来。”
“他的意识已经被清除了。”林岚说,“方琳说,那个人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就算身体救活了,他也只是一个空壳。”
“那也要救。”老李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特警队的人把“容器”从台子上抬下来,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
陈默站在冷藏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台子。
台子上有一小块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血迹。
手指触到血迹的一瞬间,他的左肩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然后,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戴着乌鸦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上全是血。
那个人在笑。
笑得很开心。
然后画面消失了。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扶着台子,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林岚跑过来,扶住他。
“没事。”陈默摇了摇头,“没事。”
但他的左肩还在疼。
疼得他想哭
“容器”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
结果出来了——他的身体状况稳定,但脑部活动几乎为零。他的大脑还活着,但没有意识,没有思维,没有记忆。
用医生的话说,他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先生”的意识不在里面了。
它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陈默问方琳。
方琳想了想。
“应该是你们抓到赵铁的时候。”她说,“‘先生’一定知道赵铁被抓了,知道赵铁会交代‘容器’的位置。所以它提前把意识转移走了。”
“转移到哪了?”
“我不知道。”方琳摇了摇头,“但肯定还在某个‘备用载体’里。我说过,我们有四个。”
四个。
一个在殡仪馆,被赵铁转移到了会所地下室——就是这个。
一个在医院。
还有两个——不知道在哪。
陈默把方琳送回看守所,然后去了钟科长的病房。
钟科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看到陈默进来,把书放下了。
“脸色这么差。”他说,“又熬夜了?”
“钟科长。”陈默在他床边坐下来,“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那个影石——‘镜廊’的主控密钥。你还记得放在哪吗?”
钟科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记得。”他说,“在我老家,挂钟里。”
“我想去取。”
钟科长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我的伤好没好,我自己知道。”钟科长打断他,“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东西,我要亲手交给你。”
陈默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行。”他说,“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车带着钟科长,去了他的老家。
钟科长的老家在城北的一个小镇上,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一路上钟科长很少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车到了镇上的时候,钟科长指着一栋老房子说:“就是那栋。”
房子很旧,青砖黛瓦,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
钟科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陈默想扶他,被他推开了。
“我自己能走。”他说。
他们走进堂屋。堂屋里很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很微弱。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口老挂钟。
钟科长走到挂钟前面,仰头看着它。
“这是我奶奶留下来的。”他说,“我小时候,每天都听着它的声音起床。后来我工作了,结婚了,搬家了,什么都能扔,就是舍不得它。”
他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把挂钟从墙上取下来。
挂钟很沉,他一个人抱不住,陈默赶紧上去帮忙。
他们把挂钟放在桌上。钟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打开挂钟的后盖。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弹簧,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零件。
钟科长把手伸进去,在最深处摸了摸。
然后他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石头。
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任何文字,更像是某种——符文。
“这就是密钥。”钟科长把影石递给陈默,“‘镜廊’的主控密钥。用它,可以关闭整个系统。”
陈默接过影石,放在手心里。
影石的触感很奇特——不是石头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温热的、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在活着一样。
他翻过来,看着那些符文。
符文在光线下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蓝光,然后又暗了下去。
“它在发光?”钟科长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钟科长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以前从来没见它发过光。只有在深巢附近——它才会发光。”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说——”
“我是说。”钟科长看着他,“‘镜廊’的主服务器,离这里不远。”
陈默把影石装进口袋。
“我们去找。”他说。
“不行。”钟科长摇了摇头,“主服务器在哪,没人知道。‘先生’把它藏得很深。”
“那我们就慢慢找。”
陈默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但他不在意。
他有了密钥。
有了密钥,他就能关闭“镜廊”。
有了密钥,他就能阻止“先生”。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影石。
影石很烫,烫得他的手心发疼。
但他没有松开。
他不会再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