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南回来之后，陈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下午没出来。
他把高健留下的那张照片贴在墙上，跟陈月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仇人。
现在，他们都死了。
不对——高健不是仇人。他早就不是了。
陈默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妹妹笑得很天真，眼睛里全是光。高健的老婆也笑得很天真，眼睛里全是幸福。她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
门被推开了。
林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能进来吗？”
陈默点了点头。
林岚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林岚。”陈默终于开口了。
“嗯。”
“你怕不怕？”
林岚沉默了几秒。
“怕什么？”
“怕死。”
林岚想了想。
“不怕。”她说，“我怕的是——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我是谁。”
陈默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陈默。”林岚把咖啡放下，“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你别回头。”
“不会的。”
“你答应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答应你。”
林岚愣了一下。
“因为不会有那一天。”陈默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在轻轻地发抖。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岚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弯下腰，抱住了他。
陈默僵了一秒，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陈默没有说话。
他抱紧了她，像抱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从火葬场带回来的那块影石碎片，一直放在陈默办公桌的抽屉里。
那是在废墟外面捡到的。大概有半个巴掌大，边缘被高温熔化过，表面有一层玻璃一样的光泽。上面的符文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被烧过的伤疤。
熊乐第一次看到这块碎片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这玩意儿——”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上面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那是什么？”
“是长出来的。”熊乐抬起头，表情很认真，“这些符文不是人为雕刻的，是影石本身在形成的过程中自然生成的。就像——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影石是活的？”
“不是活的。”熊乐想了想，“但也不是死的。它介于两者之间。它能记录意识，能屏蔽意识，能跟深巢产生共鸣——这些都不是普通石头能做到的。它更像是一种……介质。”
“介质？”
“对。就像水能导电一样，影石能传导意识。”熊乐把碎片放在显微镜下面，调了调焦距，“你看这些纤维状的纹路——它们不是固体，是半固体的，在微观层面上一直在流动。”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显微镜下的影石碎片，像是一块被切开的琥珀，里面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树的年轮，又像血管，细密地交织在一起。
“你能从这里面提取数据？”陈默问。
“我试试。”熊乐搓了搓手，“这块碎片是从‘先生’的实验室里找到的，里面应该存了一部分系统的核心数据。如果能提取出来，也许能找到主服务器的位置。”
“需要多久？”
“不好说。”熊乐摇了摇头，“数据是被烧过的，有损毁，我得一点一点地修复。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
“你尽量快。”
熊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埋头开始干活。
陈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到熊乐专注的样子，想起了高健。
高健也曾经是搞技术的。
他在警局的时候，是技术科的骨干，破过好几个大案。后来他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的技术从来没有丢过——他一直在用那些技术追踪“先生”，追踪“门徒”，追踪害死他老婆的凶手。
陈默从实验室出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高健没有走上那条路，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在警局里，也许已经升了职，也许还跟老婆孩子在一起，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他没有。
他选了一条不归路。
然后他在路的尽头，用自己的命，换了陈默的命。
陈默攥紧了窗框。
他不能让高健白死。
他不能让任何人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