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林岚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了陈默。
有件事你得知道。她声音压得很低,侧身进了他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陈默刚坐下,手里的茶杯还没端起来。什么?
我昨晚在技术科的服务器上查东西,顺手扫了一眼近期的访问日志。看到一条记录——有人从外部Ip调取了矿山节点行动的详细报告。
陈默的手停了。那份报告是加密的,只有核心五人圈能访问。
对。但那条记录用的是局长授权账户。理论上周局长本人才有权限。
周局长那晚在开会,我跟他一起的。
林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陈默,等他接上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陈默把茶杯放下了。
有人盗用了局长的账户。
更麻烦的是——林岚的声音更低了,那条访问记录里,打开的页面不止是矿山的基本结构图。它打开了一个子目录——那个子目录里有你在矿山拍的水晶柱照片,还有cm-01的元数据。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水晶柱。cm-01。陈月。这些信息他没有放进正式汇报里。他只存在了自己和阿乐的加密硬盘里。
那个人不仅看了矿山的结构,还看了我私存的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细的光影,像是一排极小的、不断移动的栅栏。
林岚,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没有。我查完日志之后直接来找你了。阿乐还不知道,秦清也不知道。
先不要扩散。
我知道。
林岚走了之后,陈默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街景,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核对名单——知道cm-01存在的人一共五个:他自己、林岚、秦清、阿乐、老周。老李只知道陈月的意识碎片在矿山,不知道cm-01的具体元数据。
五个人。
他不想怀疑任何一个人。但在已经有人看到了陈月的数据这个事实面前,不想怀疑不是一个选项。
他想起高小萌在天台上说过的底下的人不听话。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组织失控的问题。现在他意识到,警局内部的那条可能比他想的长。
他拿起手机,给阿乐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近一周之内,所有从局长授权账户发起的访问记录,包括子目录层级。小心查,不要留下痕迹。
回复很快:收到。给我一晚。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上,坐回椅子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在嗡嗡响,跟旧钟楼底下那种嗡鸣不一样,但频率接近。他听着那阵嗡鸣,脑子里反复过着五个人的脸。
林岚,阿乐,秦清,老周,老李。
他闭了一下眼。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他得找到那个人。
第二天阿乐把结果发过来了。
陈哥,我查了。那条访问记录确实是从局长账户发起的,但登录Ip不在局长办公室。Ip来自行政办公区四楼的一个公共终端。那个终端是开放的,谁都可以用。
使用记录呢?
没有登录名记录。那个终端不记录登录者信息。但有一条——它被使用的时段,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行政办公区在那段时间只有一个人加班。
行政处副处长,周文斌。
陈默把那个名字记了下来。他不熟悉这个人,但他在楼道里见过几次,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走路的时候喜欢微微低头。档案清白,工作勤恳,在局里干了十五年,外号老黄牛。
阿乐,这份信息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他在想一件事——周文斌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人员,他为什么要深夜去查矿山的数据?他为什么会有局长账户的权限?
这不像是一个巧合。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林岚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着,林岚正在看电脑屏幕,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眉目了?她问。
陈默犹豫了一秒。有一点。还没确定。等我确定之后再跟你说。
林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看了他两秒,那两秒比平时长一点。
她说。
陈默转身走了。他听到身后林岚轻轻把门关上的声音。
那天下午他做了两件事。第一,让阿乐用最高级别加密重新封装了所有跟陈月相关的数据,设置了访问提醒——只要有人试图解密,系统会自动记录触发者的终端Id。第二,他重新分发了欧洲行动计划的初始资料,每个人收到的是不同的版本——坐标数值相差了几公里,联系人的名字拼写也有一点差别。
分块信息制,他给自己取的名字。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需要的那部分,没有人能看到全局。
那天晚上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林岚。她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他。
你在对我们做。她说。
陈默停住了脚步。
林岚——
你不用解释。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这是保护所有人的方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不生气。但我会觉得有点失落。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陈默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他继续往下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沉了一些。
他知道林岚说得对。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在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接触的情况下,给每个人加一层保护壳。
但他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曾经是那个跟他背靠背的人,现在他被隔在了她自己划出来的那层壳里面。
她不会说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但她会感觉到。
陈默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凉的。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道上的车灯在夜色里来来去去,像是一条流动的、由光组成的河。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又过了一遍。
周文斌。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很快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