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陳默帶著一份歐洲行動正式方案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坐著林嵐、秦清、阿樂、老周,還有坐在輪椅上被推過來的老李。陳默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發到每個人手里,封面上印著的紅色印章——假的,他讓阿樂做的印章模型。
歐洲行動的時間表確定了。他說,七天後出發。坐標是——他在白板上寫了一組數字,——布拉格以東約一百八十公里,原華約時期的廢棄軍事地下設施。關鍵聯系人的名字是——他又寫了一個名字,——顧正陽。
他寫顧正陽的時候,秦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停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變。
顧正陽是目前確認的唯一能對接歐洲主控系統內部結構的人。陳默說,我們已經通過鏡瞳的渠道跟他建立了初步聯系。到了那邊之後,由他做內部引導。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提問。沒有人說這個坐標我核對一下顧正陽的背景確認過嗎。每個人都只是看著手里的文件,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計劃。
陳默把這個反應記在了心里。
散會之後,老李在走廊里叫住了他。陳默。
陳默回身走過去,蹲在輪椅旁邊。
你剛才說的那個計劃——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默沉默了一拍。……假的。
老李看著他的眼楮,沒有問為什麼,而是說了一句︰你們在查內鬼。
有懷疑對象了?
還沒有確定。
老李點了點頭。那你做這個是對的。如果需要我配合什麼,你說。
謝謝李哥。
老李把手放在輪椅扶手上,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雨還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像是一張在流淚的臉。
陳默。他說,十五年前,趙仁誠跟我吃飯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信任是最貴的成本,也是最容易被偷的東西。我當時沒在意。後來慢慢想明白了。
陳默沒有說話。
你要查的人——也許不是最近才被收買的。老李說,可能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那里了。
陳默看著老李,他的側臉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額頭上的皺紋比以前深了,像是這段時間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一樣。
我會查清楚的。陳默說。
老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陳默站起來,走回了辦公室。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個字,又在下面畫了一條線。七天的窗口期。那個內鬼——如果計劃是假的話——他一定會在出發之前把假情報傳遞出去。
他只需要等著看,誰會踩進那個陷阱里。
陳默把假計劃公布之後,接下來兩天什麼都沒發生。
他正常上下班,在食堂吃飯,跟林嵐討論日常案件,跟阿樂確認設備清單,跟老周聊了一次關于血液檢測的常規問題。一切都正常得像是真的在為七天後出發做準備。
他派阿樂在網絡層面設置了多個監控點。假坐標和假聯系人被嵌進了系統里的好幾個位置——通訊記錄、行程表、後勤清單——每一個位置都放了一個不同形式的。如果有人試圖查詢這些信息,監控點會自動記錄查詢者的終端Id和時間戳。
第三天晚上,陳默在辦公室加班到十點半。他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阿樂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沒有標點︰響了。
陳默停下來,坐在椅子上,回了一個字︰
過了大概三十秒,阿樂發來一個終端Id號,和一條查詢記錄的時間戳。查詢發生在當天下午四點十七分,查詢內容是假坐標和假聯系人。查詢終端Ip位于行政辦公區——跟上次那條訪問記錄來自同一片區域。
陳默看著那個終端Id。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雨停了,但窗外的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路燈的光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碎銀一樣的光點。
行政辦公區。跟上次一樣。
他在心里把那個人又過了一遍。周文斌。
他沒有立刻去找阿樂,也沒有去查看那個終端對應的具體工位。他在窗前站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走回辦公桌前,給林嵐發了一條消息︰明天幫我調一下行政辦公區的值班記錄。我需要近一周每個人的在崗時間和加班記錄。
回復很快︰
他把手機放下,又坐了一會兒。
魚餌動了。而且動的方向跟上次一致。行政辦公區。
他在筆記本上把周文斌三個字下面畫了第二條線。
然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已經關了大半,只有間隔著的應急燈發出暗綠色的光。他走過行政辦公區那層樓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瞬。所有的門都關著,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
他在樓梯口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走。
他知道那個就在這棟樓里,跟他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同一個食堂里吃飯,同一條走廊上擦肩而過。
但對方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陳默走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帶著雨後的潮濕。
他深吸了一口氣。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