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江陵城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虽然年关将近，但比往年更多了几分肃穆和庄重。
总办府后院的议事厅，如今挂上了一块新匾额——“建国筹备处”。厅内，长条桌上堆满了图纸、文书、卷宗，七八个人围坐桌前，正激烈地讨论着。
萧清月坐在主位，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根玉簪，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左右两侧，坐着杨文渊、周子安、徐渭等旧臣，还有特意从武昌、长沙请来的几位精通典章礼仪的老儒。
“登基大典的仪程，诸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萧清月将一份厚厚的文书推给众人。
杨文渊接过，仔细翻阅。文书封面上写着《登基大典仪注》，里面详细列出了从祭天、告庙、受禅、大赦到宴饮的每一个步骤，时间精确到刻，人员精确到人。
“夫人，这仪程……是不是太简朴了？”一个从长沙请来的老儒皱眉，“自古帝王登基，皆需筑坛告天，车驾卤簿，旌旗蔽日，方显天子威仪。可这上面写的，只在总办府前广场设坛，车驾只用八匹马拉的普通銮舆……”
萧清月平静道：“陈老先生，总办说了，现在是战时，一切从简。北伐在即，钱财要用在刀刃上，不能铺张浪费。”
“可这是开国大典啊！”另一个老儒也道，“关乎国体颜面，岂能草率？”
“国体颜面，不在仪仗奢华，在民心所向。”周子安接口道，“如今百姓刚经历战乱，生计艰难。若此时大摆排场，劳民伤财，反而失了民心。”
徐渭也道：“是啊。总办常说要‘务实’，这登基大典，务实就好。”
两个老儒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杨文渊继续翻看，看到“年号”一项时，抬头问：“夫人，年号定了吗？”
“总办选了三个，”萧清月从案头拿起一张纸，“‘新民’、‘光武’、‘兴华’，让大家议一议。”
众人低声议论。
“‘新民’取自《新民说》，寓意革新民众，开创新风。”
“‘光武’是效法汉光武帝，中兴汉室。”
“‘兴华’则直白，振兴中华。”
杨文渊沉吟：“‘新民’太新，‘光武’有僭越之嫌——毕竟总办还未称帝。‘兴华’……倒是稳妥。”
“我也觉得‘兴华’好。”周子安道，“简明易懂，又点明主旨。”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萧清月记下：“那便暂定‘兴华’。”
她翻到下一项：“国旗国歌呢？科学院那边设计了几种方案，诸位看看。”
几张彩图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玄青底色，左上角一轮红日，红日下是金黄的十六字口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科技兴邦，天下为公”。
第二张是红底，中间一个巨大的金色齿轮，齿轮中嵌着一把锤子、一支笔、一束稻穗——代表工匠、士人、农民。
第三张最简单：白底，中央一个红色的“汉”字，四周有蓝色边框。
“总办的意思是，”萧清月解释道，“国旗要简洁，要有深意，要让百姓一看就懂。”
杨文渊盯着第三张：“这个‘汉’字旗，倒是醒目。白底象征纯洁，红字象征热血，蓝边象征江海……寓意汉家儿郎，以热血扞卫华夏，志在四海。”
周子安却喜欢第一张：“这十六字口号，是咱们的立国之本，应当彰显。”
众人争论不下。
萧清月想了想：“这样吧，把三张图都拿给总办定夺。另外，国歌的词曲，也要抓紧。总办说了，要雄壮有力，要能鼓舞士气，但也要百姓能唱。”
她从桌上拿起几张纸：“这是政务学堂几位先生写的歌词，大家看看。”
众人传阅。
第一首是文言：“巍巍华夏，泱泱大风。驱除鞑虏，还我河山……”
第二首是半文半白：“汉家儿郎，热血满腔。拿起刀枪，保家卫国……”
第三首最特别，完全是白话：“我们汉人，团结起来。打败蛮子，重建家园……”
“这第三首……”一个老儒皱眉，“是不是太俗了？”
“但百姓听得懂。”萧清月道，“总办说了，国歌不是给士大夫听的，是给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唱的。要让他们一听就懂，一唱就会。”
杨文渊点头：“夫人说得对。国歌要传唱，就不能太文雅。这第三首虽然直白，但气势够，也容易记。”
讨论持续了一整天。
从登基仪程，到年号国旗，到官制律法，到都城选址——是的，连这个都开始讨论了。
“总办的意思是，”萧清月在讨论都城时说，“江陵地处长江中游，位置适中，水陆便利，适合作为临时都城。等北伐成功，收复中原，再迁都到长安或洛阳。”
“那国号呢？”有人问，“总办可定了？”
萧清月点头：“定了。总办说，咱们不效仿旧朝，不起什么‘汉’、‘唐’、‘明’的国号。咱们叫——”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新华共和国。”
“共和国？”众人都愣住了。
这个词，他们从没听过。
“对，共和国。”萧清月解释，“总办说，‘共和’一词，出自《史记》，意为‘相与和而共政事’。咱们的新国家，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所以叫共和国。”
杨文渊若有所思：“这倒是……别开生面。”
“不只国号新，官制也新。”萧清月又拿出一份文书，“总办亲自设计的《新华共和国官制草案》。”
众人传阅，越看越心惊。
草案规定：国家最高权力机构为“国民大会”，由各省选举代表组成；行政机构为“政务院”，设总理一人，副总理若干；军事机构为“枢密院”，设枢密使一人；司法独立，设大理寺；监察独立，设都察院。
更重要的是——草案明确写了“废除帝制，实行共和”，“官员为民之公仆，非民之父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简直……石破天惊。
“夫人，”一个老儒颤声道，“这……这是要翻天啊！”
“不是翻天，是开新天。”萧清月平静道，“总办说了，旧制度已经腐朽，救不了中国。只有新制度，才能让华夏重生。”
“可这……天下能接受吗？”
“不接受，也要做。”萧清月语气坚定，“因为这是对的。因为这是百姓需要的。”
她环视众人：“诸位，咱们现在做的，不是改朝换代，是开天辟地。这条路很难，很险，但必须走。因为咱们不走，就没有人能走了。”
厅内一片寂静。
良久，杨文渊缓缓起身，深深一揖：“老夫……愿随总办，走这条新路。”
“我也愿！”
“愿随总办！”
众人纷纷表态。
萧清月眼中闪过欣慰：“那好，咱们继续。还有很多事要做——律法要制定，教材要编写，货币要统一，度量衡要标准化……时间紧迫，大家抓紧。”
议事继续。
窗外，天色渐暗。
腊月的寒风呼啸，但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这些人知道，他们正在参与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一件将改变中国，改变历史的大事。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阻力重重。
但他们相信，只要跟着林凡，跟着萧清月。
就能走出一条新路。
一条通向光明的路。
夜深了，议事终于告一段落。
众人散去后，萧清月独自坐在厅内，揉着酸痛的太阳穴。
门开了，林凡端着热茶走进来。
“累了吧？”他把茶递给她。
萧清月接过，轻啜一口，叹道：“比打仗还累。打仗至少知道敌人在哪，该怎么做。这些……千头万绪，处处都要斟酌。”
“难为你了。”林凡在她身边坐下，“本不该让你这么操劳，但建国之事，你最懂，也最细心。”
萧清月靠在他肩上：“我没事。只是……真的能成功吗？这个‘共和国’，百姓能懂吗？那些士绅能接受吗？”
“慢慢来。”林凡揽住她，“先建立起来，再慢慢教育，慢慢改变。重要的是开个头——告诉大家，国家可以不是帝王的私产，可以是人民的公器。”
他顿了顿：“而且，咱们有实力。有军队，有民心，有新政的成效做榜样。只要咱们做得对，做得好，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接受。”
“那……登基的事呢？”萧清月抬头看他，“你真要称帝？”
林凡沉默片刻，摇头：“不，我不称帝。”
萧清月一愣：“可大家都……”
“大家想让我称帝，是因为习惯了。但我不能称。”林凡认真道，“一旦称帝，就又回到老路上去了。我要做的，不是当皇帝，是建立一个新制度。”
“那……这个共和国的元首，叫什么？”
“叫总统。”林凡道，“国民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五年，最多连任一次。权力受法律约束，受议会监督。”
“总统……”萧清月喃喃，“这称呼，倒是新奇。”
“不只称呼新奇，整个制度都新奇。”林凡眼中闪着光，“但我相信，这是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清月，你知道吗？在我的梦里，有一个国家，就是共和国。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法律至上。虽然还不完美，但比帝制好得多。”
萧清月走到他身边：“那个国家……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林凡握住她的手，“但我想把它，带到咱们这里来。”
他转身看着她：“这条路，很难走。会有很多人反对，会有很多挫折。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坚持，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变成现实。”
萧清月重重点头：“我信。”
夫妻俩相视一笑。
窗外，繁星点点。
腊月的夜空，清澈而深邃。
像极了他们正在开创的这个新时代——
虽然还很遥远，但已经能看到星光。
而他们，就是那掌灯的人。
要把这点点星光，汇聚成璀璨的银河。
照亮这片古老的土地。
照亮这个多难的民族。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科技兴邦，天下为公。
这十六个字，不只是口号。
是正在实现的蓝图。
是正在展开的画卷。
而他们，正在为这幅画卷，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很累，很难。
但值得。
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是他们亲手开创的时代。
而现在，建国筹备，紧锣密鼓。
一切，都朝着那个光明的未来。
稳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