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還真是沒什麼好事啊......”
遮雨棚下，奧古斯塔斯盯著大雨拍打在泥土上泛起如風暴卷起大浪時翻涌的白沫，不由自主地慨嘆道。
他們科菲尼拉這些天又是被巨龍襲城，又是內部動亂的，甚至到最後教廷的頭兒都被牽扯出來了，本就活不長久了的萊奧納德現如今基本上全憑他幫忙吊命，而且先前找那什麼金發姑娘也是查無此人的不順利。
科菲尼拉倒霉，誰承想隔壁這座小城也是流年不利，老大都丟了不說，竟然還踫上罕見的奇獸鬧事，一村子被給毀了。
“就是說啊，”那城防軍不住地搓著手，愁眉苦臉地附和了一句後，從一名同伴接過杯熱水，並轉頭看向許星彥和靈依，“不過二位，羅爾波城主說你們和雷先生比較熟，從前天夜里得到消息趕回來之後，他就再沒休息過，也再沒有吃過飯喝過水，等到我們勘察完畢便一直都在忙活著......”
說到這，這名城防軍沉默了片刻，隨後搖搖頭慢慢補充道︰“忙活著安葬那些還能找到的軀體，或者給立一些衣冠冢，等今早把能做的這些都給做完，他就一句話也不說地坐在他家以前的院子里......
他......現在的狀態看上去可不怎麼好。而且二位也知道今天這雨有多大，但是我們勸不動也拉不走他，所以能否麻煩你們過去一趟看看麼？”
“......我知道了。”
許星彥深深吐出口氣，雷大叔還活著這件事起碼也算是則稍微好一點兒的消息了——雖然他清楚這對于雷大叔自己來說可算不得好......
思索間，他暫且把心中那絲隱隱的憂慮按下，理智堅持佔據著上風，瞥向城防軍們問道︰“不過正常來講，那些......呼，總之，不該這麼快就進行安葬吧？”
先前來迎接他們的那位沒有開口，一旁長著雀斑臉的那城防軍放下手里的熱水壺，倒是先一步苦笑著開口了︰
“按照規矩來講不應該這樣，可先生，不論是奇獸的暴行，還是說實際上是有別的惡徒行凶，我們能也只能粗略看出來一丁點的東西，畢竟說到底，那些毫無疑問全都是魔法所留下的痕跡。
而我們......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常規的經驗基本派不上用場，涉及到魔法，那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是想瞞過我們的，那可再簡單不過了......
既然如此，我們也便是順從著雷先生的意願了。畢竟他以前是教廷騎士，在這方面更有經驗些——他也沒能從那些......軀體上發現什麼別的線索，他帶在身邊的那只‘白貓’也一樣。”
“明白了，謝謝解釋。”
許星彥說著，拉起沉默盯著對岸廢墟看的靈依，而後側目看向身旁的奧古斯塔斯和小血魔，遲疑道︰“那你們先......”
艾芙莉婭剛想要開口說點什麼，感受到還有其他人的目光也跟著朝這邊匯聚，立刻又緊張得磕磕絆絆起來︰“那個，我、我就先不......”
“閣下和奈芙薇爾小姐與那位雷先生是朋友，眼下他踫到了這種情況，我們不方便跟過去，”奧古斯塔斯很快猜到了小血魔的想法，接過話並加以補充，“所以在你們去見那位雷先生的時候，我就和小小姐在村子里先一步調查看看能否有些什麼發現吧。”
小艾芙莉婭跟著弱弱點頭。
“那好，就這樣，我們走師父。”
許星彥沒有多說，魔杖一指，拉著已經回過神的靈依往雨棚外走去，他們身上同時出現了層一閃而逝的薄膜，將大雨隔絕開，兩人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雀斑臉城防軍默默收回視線，將目光移落向身側，下意識把小艾芙莉婭直接當做是奧古斯塔斯帶來的孫女之類的孩子，禮貌詢問道︰“話說回來，這位老先生，您和他們二位是？”
“啊......是朋友。”
奧古斯塔斯回答簡短，他這次是以個人身份過來的，而並非是科菲尼拉的高層。
他說完這個，環顧一圈雨棚中幾位執勤的城防軍，旋即勉勵地拍拍雀斑臉的肩膀，然後俯身面朝小血魔︰“那小小姐，我們也出發吧。”
話音剛落，奧古斯塔斯的手中出現了把黑傘，而艾芙莉婭也乖巧地舉起了把與自己頭發相同顏色的小花傘，小聲道︰
“嗯，布、布萊克伍德爺爺......”
“......如果可以，請不要叫我爺爺。”
“嗚，對、對不起！我忘記了......”
——————
“徒兒......”
靈依囈語般輕聲地說，聲音幾乎完全被風雨聲吞沒，天邊，烏雲中數道白色的雷光閃爍。
“師父，你說吧。”
勉強捕捉到她這話語的許星彥盡可能如往常那般溫聲道，同時從倒塌的房屋與斷樹間艱難辨認著早已經變了樣的土路，牽引她繼續朝前走去。
“小昕兒和月食真的已經......”
“......等見過雷大叔再想這些吧，”許星彥眼角在不自主地微微抽動，“你要盡量顯得正常一些，畢竟，他現在大概才是最痛苦的那個。”
“嗯，我、我知道了......”
“那抓緊調整一下，我們已經到了。”
兩人止步，站在一處斜斜地少卻了半個屋身的房前。
曾經是小院的地方，一棵桃樹攔腰斷掉砸向房屋，殘枝敗葉散落一地，以及那些還未來得及開的花苞。
前不久，還有人笑著說過他們沒能在三四月份過來、沒能看一看“桃之夭夭”，還說這是他和他的妻子一起栽下的，可惜他的妻子也沒能等到果熟花開。
現在，那人正孤零零地站在桃樹旁邊，面朝著曾是家的廢墟，泥水淹沒腳踝，濕透的襯衫緊貼著他第一次佝僂下來的身軀上。
坍塌的房梁斜插進積水潭，碎磚在雨里泛著死魚般的灰白。狂風毫不留情地將雨點砸在他臉上，可他卻渾然不覺，猶如一具被死死釘在原地的朽木，任憑雨水沖刷著瞳孔里凝滯的暗色。
像是想要把自己給溺斃在這場無止境的灰暗里一般......
——————
pS︰這樣對老雷確實有點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