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桌上綠植的嫩葉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鮮艷欲滴。
靈依從壁爐旁邊轉移陣地到了餐桌邊上坐在許星彥對面，卻沒有再去翻看那本書，只是將其擺在手邊，然後雙手托腮，隔著綠植，靜靜地注視著許星彥面色冷靜地迅速解決早餐。
等看到他放下湯匙開始擦拭嘴角，靈依方才眨巴兩下眼楮出聲問道︰“怎麼樣？”
許星彥放下紙巾，“什麼怎麼樣？”
“味道呀，”靈依嘟了嘟嘴，“你之前吃飯的時候表情全程都沒發生變化哎，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你在心里對這頓飯的評價如何嘛。”
許星彥若有所思地看了靈依一眼之後，垂眸盯向面前已經空下來的碗和餐碟，認真地想了想。
“還算說得過去吧，”
他斟酌道，“面包片只是烤得焦了點，沒什麼好說的。煎蛋雖然煎過頭了，但除卻里面似乎還摻著點似乎是碎蛋殼的異物外，還在正常範疇以內。至于肉粥......雖然一般雪爾城這邊的餐館以及我在家做的都是偏向淡咸口味，但......嗯，偶爾品嘗下別樣風味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調味料加得太雜了些，辣椒粉也加得格外的多......”
稍作停頓，許星彥補充道︰“有點怪，不過在擯棄掉先入為主的想法以後，仍屬于是能夠接受的範圍，至少比我預期的要好上許多。”
當然，如果說好吃那就純粹是在胡扯，疑似有些太給某屑妹妹面子了。
但在經受過那麼多次白毛團子黑暗料理的摧殘、以及前天那份挑戰並拔高人類味蕾所能承受極限的有關某種魔藥的記憶沖擊之後，只是面不改色地解決掉這份比較奇怪的早餐而已，輕輕松松。
許星彥默默想著。
說不定他現在都可以做到同樣面不改色地解決白毛團子做的黑暗料......
......嗯。
好吧，這個還是算了。
听完許星彥的一通評價後，靈依在餐桌下前後晃蕩兩下被黑棉褲襪包裹著的小腿，有些悶悶不樂地微鼓著臉頰，“徒兒，我不和你比，不過我的廚藝跟櫻彌子相比差距也很大嗎？”
許星彥沉默，幽幽地看著靈依。
要不猜猜看，為什麼他此前就猜到某只團子大概是有點想問這個問題，但是卻故意提都沒提？
是，在論廚藝這塊上，櫻彌子雖然同樣不怎麼行，但那丫頭只是不及格，還是能拿到些分數的，而至于他家師父......或許勉強能得到個位數的分？
“......唔。”
靈依自然是可以讀明白許星彥目光中的含義的，沮喪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晶紫色的眸子略顯黯淡。
“唉......”
那張眼下過于稚嫩的小臉上多出了份與模樣很是不相符的郁悶，睫毛微微低垂，“好吧，其實我自己心里也清楚答案，畢竟究竟好不好吃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許星彥默默地盯著她看，按下開口安撫的念頭。
不，白毛團子絕對不會因為這樣就受了打擊，何況她自己都說自己清楚答案的......再看看，畢竟出去一趟之後，師父相較以前疑似稍微聰明了那麼點，其中或許有詐。
對面，遲遲沒等到自家徒兒出聲的靈依在心里氣鼓鼓地踢了許星彥一腳，不過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某根呆毛剛剛才被她用發卡鎮壓，暫時還沒來得及擺脫束縛。
“總、總之！”
靈依雙手一拍自己臉頰，試圖去扮演出那種剛剛鼓起勁、提起精神的樣子，繃緊著的小臉嚴肅得反而相當可愛，“即使還有著很明顯的差距，但我覺得這次的差距並不是無法縮短的。只要繼續努力，我想我的廚藝應該至少還是有可能達到櫻彌子的程度的，所以！！！”
她兩手合十，垂首閉眼，指尖抵著眉心懇求道，“徒兒，請允許我摘下那塊木牌，歸還我得繼續進步的機會吧！拜托了！”
許星彥︰“......”
不出所料，果然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微微偏過臉，掃了一眼廚房門前剛被他鄭重地、重新掛上的那塊木牌，棕黃色的牌面上幾個紅色的刻字赫然醒目——
【靈依與狗，不得入內】
這還是在布爾尼威魔法學院寒假期間，他家師父又一次不听阻攔地炸了廚房之後，他堅持著做出來並掛上去的，只是後來又被某團子“惡意”地找個由頭給摘掉了......
“呵，不行。”許星彥無情拒絕。
”鎭——？！！”
靈依睜開眼楮，“我都拜托你了......”
“拜托也不行。”許星彥態度堅定。
“明明以前這樣就可以......徒兒你變了！”
“...別跟雪姬那家伙學，反正就是不行，這段時間師父你都別想再去霍霍廚房。”
靈依不滿地微微揚起眉鼓起了腮，而後輕輕叉腰，瞪大眼楮嗔怪地看著自家徒兒，“憑什麼？明明我才是師父！而且、而且，哪有人會把自己師父和小狗並列著排在一起的？！”
“我承認，當初在木牌上這麼寫的確是帶上了點情緒，所以我們可以商量著改。不過最近我還是不會讓你再靠近廚房一步的，哪怕單純只是為了你現在的安全考量。”
許星彥不急不緩地提醒了靈依請稍稍地注意一下自己現在的短胳膊短腿有多不方便後，語氣放得輕快了些，帶著點其他的意味補充道，“況且，我最最親愛的師父呀，你覺得自己現在真的還適合使用‘師父’的名頭來壓我嗎？”
“我——”
靈依噎了噎，也不知道是因為郁悶還是因為再度意識到兩人目前那“變了質”的關系而感到羞澀，臉蛋微微泛起緋意，半晌後才嘟嘟囔囔小聲道︰“怎、怎麼就不可以啦......反正無論如何，我都還是師父，你也還都是個逆徒，大壞蛋......”
許星彥︰“......”
明顯的心虛且底氣不足。
強撐著想要硬氣的師父好可愛，但......
冷靜，眼下白毛團子還是小孩子模樣，不能吸，不能蹭，不能當變態，冷靜，要等渡過這段後遺癥發作期之後再說......
許星彥默默移開視線，收拾起餐具朝向廚房走去，只是在路過時還是沒能忍住順手輕輕捏了一把靈依微嘟著的臉蛋，引得本就很不樂意的團子當場炸毛並朝人哈氣。
嗯，哈氣的樣子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