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
靈依忽然喊住牽著自己的許星彥。
昨日的雨似乎範圍挺大，夜霞區的空氣里也沉澱著濕漉漉的水汽，浮在半空的光霧就顯得更加模糊朦朧，在女孩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美麗銀發上渲染仿佛輕絲綢緞的七彩。
她那雙晶瑩的紫瞳也因此添了抹彩霧地朝身旁抬起，一邊繼續跟著往前邁著小步，一邊不得不提高些音量來蓋過四面的喧囂和在頭頂光霧之上呼嘯而過的飛行載具。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左顧右盼地看什麼呢？”靈依疑惑問道。
許星彥則仍沒有收回目光，繼續在路人身上暗中來回打量，約摸過了兩三秒，這才開口回答︰“…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什麼不一樣？”
許星彥嘴角一抽。
這動作直接讓他從剛才好似要提起魔杖對準誰誰來上一記禁咒轟炸前的嚴肅認真，一下子轉而變成像是看了出說不清是否蹩腳的滑稽戲，其中充滿了出人意料的地方。
他略顯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無奈說道︰“夜霞區分明是夢茗面最初出現的源頭，結果在夢茗面的隱患被廣而告之以後，非但沒有引起夜霞區居民的恐慌，以及沃迪莫恩其他城區居民的避而遠之，甚至人流量反而還要更甚以往……”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有比上次來更熱鬧一點點的樣子！”
靈依的聲音里多出些剛察覺到的恍然。
許星彥側頭看去，霓虹燈彩透過她縴細的睫毛，在女孩白皙無瑕的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卻反而把她的眼楮映襯得像是亮晶晶的星星。
路邊明亮的櫥窗倒映著兩人的身影，他牽著靈依縮短了些與這份暖白光源的距離，避開迎面走來的一隊正吹吹打打著的樂團，掃了眼他們為一家煉金玩具店打的廣告後，注意去听女孩接著問道︰
“所以，你是覺得現在這情況不應該？”
“嗯。”
許星彥垂眸，伸手去摸自家師父的頭發，靈依自然是不做反抗的反而習以為常般順著蹭了蹭，然後就那麼歪著腦袋用好奇的目光迎上他落過來的平和視線。
“就像我剛才說的，正常來講，夢茗面流傳最廣的這里不管怎樣都該有擔心出事、恐慌之類的混亂情況出現，而其他城區則因顧慮到受波及的可能性而暫時遠離這里，但眼下這情形卻恰恰相反。”
他停頓一下，似嘆氣地笑了笑道︰
“沃迪莫恩其他城區的惡魔簡直就像是嗅到花香的蜂蝶般蜂擁而至，好奇有關夢茗面的更多內幕。而夜霞區的也不擔心緊張，他們一面向前者熱火朝天地分享些有的沒的信息，一面則把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魔王前些天暗中來了夜霞區這件事情上。”
說著，許星彥側側耳朵，在靈依的注視下認準某一方向努了努嘴。
他旋即壓低著胳膊，用抵在腰胯間的手朝努嘴的方向一指︰“你自己注意去听一下就明白了。”
明白什麼……靈依不解地望著許星彥，但還是點點頭按照他說的去做。
前方不遠處，有店家正試圖招攬顧客，神秘兮兮地跟路過的一小姐說︰“客人知道魔王大人前段時間私下里來過夜霞區嗎？”
“這消息現在誰都知道啊。”
“那您猜魔王大人逛了哪？沒錯，就是我這小店……小姐考慮把魔王大人當時購買的同款服裝帶回家嗎？”
“…真的假的？你怎麼能確定魔王大人來了你這啊？”
“我表妹的丈夫的朋友的姐姐是寂光區的惡魔，有內部消息，所以能認出來。”
“嗯，好吧……不過你這里買的是男裝鎭，而且還是童裝，我可是女生。”
“您怎能假定魔王大人真身不是小男生的模樣，不能穿就當買回家收藏嘛！來來來，您先進店坐坐看。”
親眼看見那路人被稀里糊涂拉進店里的靈依︰“……”
恰恰相反！
琉琉音可是很可愛的女孩子！
注意到自家師父表情變化的許星彥聳聳肩膀說︰“現在明白了？因為沒有出現譬如黑霧黑影、大眼珠或者以往的紫皮怪人之類的引人注意的奇怪形象，許多人就認定魔王這回是以真身過來的，討論的熱情很高漲，當中還有不少興奮宣稱自己見過了魔王。”
“邏輯完全站不住腳，但得到的結果卻誤打誤撞地蒙對了啊……”
靈依收回視線，回頭，險些一腦袋撞在許星彥的胳膊上。
女孩踉蹌著勉強避開，在即將站不穩的時候，被許星彥無奈往身旁一拉，兩人之間本就不長的距離瞬間縮短，差不多緊貼在了一起。
感受到隔著衣服傳遞過來的溫度，靈依不大自然地抿住嘴唇，面頰稍微有點發燙。然而這種程度也同樣早就習以為常，再加上清楚在霓彩燈光里自己的羞澀難以被看清，女孩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輕輕咳嗽一聲。
“所以，徒兒你的意思是，他們對魔王真實樣貌討論的熱情，完全蓋過了本應該有的擔心？”
她說著，卻也沒有重新調整身位，兩人手牽著手，胳膊依舊緊挨著踫在一起。
“其實還有對魔王的信任吧……相信她一定能解決包括夢茗面相關事情在內的所有問題。”
許星彥思忖著補充道︰“不知道是該說這種信任屬實難得，還是該說沃迪莫恩整體缺乏了些緊張感。”
“有一位真正的、並且一直希望他們過得開心的‘神明’保護，其實也很難緊張得起來吧？”
靈依笑了笑，注意到許星彥的挑眉動作後解釋說道︰“只是想到教廷那邊一直有在說什麼神主保佑嘛！實際和琉琉音都是同一境界的吧？當然啦——”
她拖長音調，然後俏皮地吐了吐舌說︰
“在我們這里琉琉音可不是神明，而是可愛的女孩子，更是真實的、人很好的朋友，對吧徒兒？”
“對，不過這話你應該和琉琉音說。”
“很羞人的，才不要。”
“但互換一下，我覺得琉琉音真能平靜地當面這麼說。”
“不一樣啦！”
靈依扮個鬼臉，然後松開許星彥的手，繞到他身後推著他往前，同時催促道︰
“好啦好啦，抓緊跟上去，我們都快看不到櫻彌子她們走到哪了！”
“是，是∼”
……